還有什麼能比日日面對一個不喜歡的人更難呢
沒想到第二日,話就應驗了。
貴妃的寵,那只雪白的西域獅貓突然死了。
我其實就偶然見過一次。
它蜷在貴妃膝頭,發出呼嚕的聲響。
聽說它喝的是銀盞里的牛,吃的是玉碟里的鮮膾,命比冷宮里的人還金貴。
貴妃在祁昭懷里哭得梨花帶雨,用涂著蔻丹的手,指著我。
「是!定是這妒婦下的毒!陛下要為臣妾做主啊!」
證據不需要。
誰讓我礙了他們的眼。
我被暴地拖下去,杖責。
祁昭大概是想讓我服個,可我的骨頭偏偏得很。
五個板子,也讓我皮開綻,鮮浸宮裝。
最後我像個破敗的玩偶,被淋淋地扔回冷寂的宮殿,無人敢近前。
夜里,意識模糊間,有個人站在了面前。
他緩緩走近,帶著一清寒,龍涎香混著氣,詭異又窒息。
原來是...
是我的阿然啊。
我下意識看他上有沒有傷口。
還好沒有。
我忽然很想哭,用力扯出一個慘笑,氣若游:「怎麼...來看我的笑話」
他沒說話,只是目幽深地掃過我遍鱗傷的軀。
然後端起了桌上那碗早已涼的傷藥,仰起頭,一飲而盡。
下一秒,冰冷的手指狠狠掐住我的兩頰,迫我張Ṱŭ₇開。
溫熱的瓣帶著苦的藥,強勢地堵住了我的,將藥一口一口渡了進來。
我驚得忘了疼,吞咽不及,藥順著角落。
許久,他終於鬆開我,眼底是深不見底的潭。
「來救小娘。」
8
我怕是疼糊涂了。
不然怎麼會看見祈然在喂我喝藥,還小心替我清理好了傷口,又將我抱回了榻上
我猜他是不想我就這麼輕易死了。
否則往後漫長的日子,他拿什麼慢慢折磨
可是黑暗中,他似乎在嘆著氣。
「這就是你想要的麼」
他應該是在問我進宮這事。
我不後悔,也由不得我做主。
我吃力地點了點頭,不知怎麼又惹他不悅。
他自嘲地一笑,替我掖好被角。
「行了。」嗓音里帶著幾分倦意,「若這是你想要的,我幫你便是。」
我聽不懂他話中深意,索伏在枕上,別過臉不再看他。
我傷得很重,在床上趴了整整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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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昭還是為我請了太醫,次日又下旨懲了貴妃。
因構陷之過,被罰足三月。
許是仍怕我心里記恨他,又破例準了家人進宮探。
阿娘來時,我已能在珠的攙扶下勉強坐起。
「青青,你這肚子怎麼至今也沒個靜」
我怔怔地看向阿娘。
「行了,別擺出這副氣模樣。」阿娘滿頭珠翠閃爍,不由分說地拉過我的手,語氣急切,「娘都聽說了,不就犯了點錯,挨了一頓板子嗎」
我想解釋,可話未說完,就被阿娘急聲打斷。
「不管到底是因為什麼,你現在必須明白,沈家如今全部的指,都在你一個人上了!
「你若不能牢牢抓住陛下的心,替你爹洗刷冤屈,沈家就真的完了!」
所有話瞬間被堵了回去。
兩日前。
我爹因卷前朝的科舉舞弊案,被罷下獄。
眼下確實只能指我了。
「青青,娘是心疼你的,娘也知道你心里...還放著太子殿下。」阿娘握著我的手,指甲掐得我生疼,「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是皇後,是母儀天下的國母,得分清輕重啊!」
母儀天下
我看著自己空的掌心。
我算哪門子的國母
進宮以來,沒有恩寵,也沒有實權。
這偌大的宮殿、如云的宮人,無一屬於我。
我看著祁昭納了三妃六嬪,看著他在花園親手為貴妃牽引紙鳶,聽著他與年輕妃嬪所出的兒嬉笑玩鬧。
到頭來,始終只有我一人守著這份孤單,和我那點可憐又可笑的面。
腳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東宮門前。
守門的侍衛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正要開口通傳mdash;mdash;
我心下一慌,急忙抬手止住。
下一刻,門突然被推開了。
9
祈然站在門,穿著墨常服。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注意到我在的。
他側讓開:「進來吧。」
可能是沒有稱呼我為「母後」,也沒有自稱「兒臣」,我抿了抿,鬼使神差地跟著他走了進去。
殿里,一悉的清甜味,我卻怎麼也沒想起來。
直到看見小幾上放著一碗梅子酪,晶瑩剔。
是我從前最吃的。
他像是完全沒注意到我的不自在,徑直走回書桌後坐下,拿起筆,頭也不抬:「順手做的,不吃就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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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那碗梅子酪擺在那兒,像個溫的陷阱。
「殿下最近...好像很忙」我勉強找了個話題,眼睛看向他正在寫的東西。
「還好。」他筆沒停,「一點雜事。」
「什麼雜事還得殿下親自寫」
我沒指他會回答。
他筆尖頓了頓,抬眼看向我:「寫請柬。」
「...什麼請柬」
他放下了筆,把那張還沒干的紅底金紋絹紙往我這邊推了推,上面「聘書」兩個大字格外刺眼。
「母後難道不知道麼
「李尚書的兒,說是賢淑,很適合做兒臣的太子妃。」
嚨里突然堵得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