贅五年的窮書生中舉後,嫌我這個屠夫娘子一油腥氣。
半個月扭扭不肯公糧。
我用賣豬的銀錢,換了兩塊墨,一刀好紙,才摳摳搜搜買了一小塊香胰子。
冒雨回家時。
檐下大黃狗正叼著我包的餡餃子。
屋里傳來一陣撒聲。
「爹,千金姐姐上香香的,不像娘。」
「這糕點也比餡餃子好吃。」
我把藏在懷里的零零碎碎,連並父子二人都扔出去。
簽休夫書時,鄭懷年抱著兒子目憤憤。
村子四鄰都笑我放走一個老爺。
隔天,人介紹來一個白凈清瘦的結。
他後跟著個孩。
父怯生生看我一眼。
我沒好氣地問:「多久一次公糧」
「一天要吃我多」
結紅了一張臉,被人掉半個肩頭裳,溫吞吞道:「給孩子一口飯,當爹爹的,怎麼都行......」
1
他肩頭半敞。
潤潤的白,泛著和的紅。
一眼看過去,出的腰腹,纖細有。
我嚨也干的。
簽休夫書前的大半月,鄭懷書就開始扭扭不肯公糧了。
我是生育過的。
吃過,許久沒嘗葷腥,也饞。
人會瞧眼。
使了個巧勁兒,將宋抱玉推搡到我側。
我踉蹌著沒站穩。
宋抱玉的手就扶在我腰側。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掌。
雖不糙,和小娘子一樣細,卻著青筋,寬大溫暖。
人眼笑一道線。
「柳娘啊,你也瞧過看過了,可還滿意這宋郎君」
「別看宋郎君帶著兒贅,但阿嬸啊,一眼就看清楚,這對父心思純。」
「宋郎君安分向,兒也是乖巧安靜。父倆就算沒什麼本事,也可著你一人當祖宗敬。定不會像先頭你尋那個,忘恩負義、朝三暮四的。」
人也算跟我已去的爹娘有兩分淵源。
狠狠地「呸」了一聲。
踩小人似的在地上跺了兩腳。
「當年窮得叮當響,他老爹沒氣兒爛在屋里兩三日,才掛牌子賣葬父,靠著你捨力氣賠笑臉賣豬,一個人撐起了家。如今考上舉人,就和縣令千金勾勾扯扯,算什麼玩意兒。」
「他就是考上狀元郎,還不如家里會看門的癩皮狗!你阿嬸話就落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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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扯回了宋抱玉。
人拽著他的袖子,迎頭看我,「柳娘,這宋郎君,你相中沒」
2
宋抱玉長得比鄭懷書俊。
單論長相,我是相中了。
我相看男人這事,真算起來,是在賭氣。
昨日,簽休夫書時。
鄭懷書那側熱鬧。
有拿著糖葫蘆的兒子鄭瑜;
有溫婉小意的縣令千金;
還有既為看熱鬧,也為結鄭懷書這位舉人老爺的鄉民。
我邊孤零零的。
心里不是滋味兒。
明明鄭懷書窮到賣葬父時,我給他掏了一兩銀子,他就跟在我後。
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我說我爹娘也去了。
給他銀錢,只是瞧他可憐。
也不圖什麼的。
他不聽。
男人跟著去人家,這不就是贅。
尋常男子都不聽的。
他靜靜看著我。
倔得讓人心熱。
我爹娘出殯的日子。
叔伯的兒子們爭著搶著要摔盆哭喪。
他們說我爹娘無兒子,我黃柳沒兄弟。
人摔盆兒,我爹娘在間要吃苦頭的。
鄭懷書冷冰冰開其他人,站在我後。
我心里有了點熱氣兒。
掄起盆,砸在鬧事的堂兄臉上。
喪事過後,鄉里都傳,黃柳是個悍婦,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
我半點兒沒在意。
在集市支起攤,握剔骨刀。
風吹日曬,我都是笑著的。
爹娘在時說過,只要有家,後有人惦記。
他們怕閨外嫁欺負,將來要好好挑個贅婿的。
黃柳往東走,贅婿也要跟在屁後挪的。
婚契下來時,我特意拿到爹娘墓前給他們瞧。
小黃柳有家了。
近些日子天晴不定的,雨星兒都飄到我臉上了。
我才恍然抹了把臉。
怎麼當初那麼倔的鄭懷書,趕也趕不走的鄭懷書,輕而易舉就簽了我的休夫書。
多年夫妻,他怎麼就不知道,黃柳最想要一個家。
雨勢愈發大了。
人看我不說話,心涼了半截兒。
知會著。
「唉,這雨怕是要越下越大。」
「宋郎君,你帶著閨先回吧......」
宋抱玉點點頭,抱起小閨,用袖子把閨的頭蓋嚴實,正要沖進雨幕。
「誒,雨大。」
「這麼回去,小孩兒怕是要冒。」
「我家里有把傘。」
雨打宋抱玉額前的發。
他顧不上收拾,抬眼看我。
小孩從他肩頭探出腦袋,烏黑髮亮的眸子怯怯地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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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娘......」
宋抱玉耳尖又紅了。
匆忙去捂閨的。
人角又翹起來了,眼滴溜溜地在我倆上打轉。
宋抱玉聲音溫吞,「雨停了,我就來還,還柳娘的傘。」
「不急。」
「兩日後,搬過來時,一並帶回來吧。」
宋抱玉愣了一瞬,眼中浮出喜,拘謹地給我作揖。
人扶額,幫了他一把,「柳娘這是相中你了。快喊一聲娘子。」
雨聲沙沙。
只聽一聲溫繾綣的......
「娘子。」
3
父倆走後。
人反倒不急了,好奇地打探,「剛才看你都想得出神了,在想前頭那個爛東西吧。」
「說到底做了幾年夫妻,這啊,跟針線簍里的線一樣,越理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