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襄知道,任何人都可能討好小順子,唯有我不會。
小順子奉口諭親自來請我,必然不是什麼好事。
我擱下玉梳,抿開一道艷紅口脂,取過銅鏡,鏡中人呈現麗飽滿的姿態。
就算小順子請我去的是天牢,也不可在敵人面前失了面。
天牢里狼狽躺著的幾人我有點眼。
似乎還是在前朝宮宴之時坐在前列的莊親王等人,論關系,我該稱聲皇叔。
刑架上吊著幾個人,奄奄一息,眼看就活不了。
是參與馮微一事的暗衛。
我放過他們,岑襄可不會。
在這樣一副凄涼境地中,唯有一襲黑金龍紋袍先聲奪人。
一柄劍自袖間落,化為流直指向我,我慢慢閉上眼。
「貴妃,朕要給皇後代。」
幾聲異響,不知幾顆大好人頭落地。
滿地猩紅中,我兀自笑起,「陛下是在給皇後代,還是在給自己代」
雪白劍尖抬起,對準了我。
7
莊親王是先帝最小的弟弟。
依靠皇帝縱容,養了驕奢無度的子。
那是我嫁給岑襄頭一年的宮宴,莊親王帶來的一名侍生得極妖嬈艷,眼見纏在莊親王腰上喂葡萄,圣上未曾發話,眾人也只是私底下晦地笑。
不知誰先起的頭,稱贊如斯人Ťüₙ,莊親王割,能得一親芳澤,便是死了也甘願。
「區區一子爾,人盡可夫,有何不可。」莊親王哈哈一笑,將人推了出去。
那人跌坐在那頭大耳的員懷里,含淚抬首間,正對上岑襄一雙眼。
我能覺到岑襄上散發的寒意。
周圍人的竊竊私語里,有幾道意味深長的目打量我們夫妻。
從他們的話語里,我知道這子長得像岑襄的生母。
相似七,很難說他們不是故意的。
岑襄之母並不為,我的母親才是。
一個公主一個一子,一年就拿著寧州普通人家一輩子都拿不到的俸祿,一人眼里獨一份的尊貴,卻因母親的出,在本該肅穆的宮宴上被人無聲辱。
隨著流言的擴散,看著我們的異樣目越來越多。
岑襄不聲不響喝完了酒,不曾抬頭看那子被人戲弄。
看永川侯府不順眼的人不,他不會在天子眼皮底下讓人抓了把柄,生生著自己吃了這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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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我一介婦人,不識大的鄙公主,敢鬧上一鬧。
我親自端了一杯熱酒,去給那員敬酒。
我儀態不好,酒水不幸撒了他們滿,燙得那員給了懷里子一掌。
我為公主,連番致歉之下,除卻招致旁人更深的鄙夷,一般人還真不會在宮宴上當面和我計較。
倒霉的只有那子。
捂著臉被人一把推開,「庸脂俗,難登大雅之堂。滾去腌臜之地,不必現於人前。」
所謂的指桑罵槐,莫過於此。
眾人哄堂大笑。
一時間,倒真沒人再關注那子樣貌。
一場鬧劇,戛然而止於我為數不多的自尊。
三日後,那子被一伙歹人行兇,慘遭毀容,慌不擇路下跳進護城河,生死未卜。
十日後,河水里浮出一腫脹腐爛的尸。
再辨不清相貌。
在尸心口上的匕首,有莊親王府的標記。
仵作認出來不敢聲張,在京兆尹的暗示下,拔出匕首丟進護城河里,此案以意外落水理。
8
而我自宮宴回來便閉門不出。
人人都道我失了臉面,又沾染人命司,便得無出門。
數九寒天,我在練劍。
重金央得護衛相教,一日不曾懈怠。
岑襄近來時常深夜歸家,下人說依著馬車方向,像是去京城有名的銷金窟醉紅樓。
我從不曾問過他,也不曾行捉之舉,只吩咐人備好姜湯、盥洗用,日復一日點了門口的燈,等待岑襄歸家。
就連一向不見我的永川侯亦是對我大為改觀,勸解岑襄多與我相,莫要為外頭的狐子迷了心竅。
直到有一天黃昏,我練劍練得乏了,一個沒站穩險些栽倒,一雙手扶住我。
我詫異道:「一子,如何早早歸家姜湯還未熱好。」
他握住我因生出薄繭而有些糙的手,有些心疼道:「這段日子是我忽視了你,你若無趣,大可學些琴棋書畫,為子,何必苦了自己。」
我垂下頭,一副黯然模樣:「一子,琴棋書畫,天資所限,我無論如何比不過旁人的。從前流難時,與人勞役為生計,尚有氣力,唯有武藝一道,可有進益。
「一子,你我夫妻一場,你也知道,我名義雖為公主,實則......旁人出高貴,輕我辱我,可我阿娘說過,一人登高踩低,獨我自萬不可自輕自賤。唯有此番心氣撐到京城,我方能與父皇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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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襄沉默不語,似是在回憶,良久抬首,復又握住長劍置於我掌心,他道:「日後,不必與護衛學,我來教你。」
他的目落在我上,多了幾分暖意:「你與我,夫妻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從前是我想岔了。」
同樣尷尬的出,同樣不甘於人後的心氣,我與岑襄的距離拉近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