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皇後以死相,求見皇帝。
承認偽造天象構陷我之事,但絕不承認養寇自重。
岑襄平靜地看一眼,淡淡道:「你是朕親立的皇後,朕不會殺你。
「當年,馮將軍麾下沒做過養寇自重的事嗎
「那條挖出石碑的河道,曾有人看見江賊的人出現,若無勾結,他為何要幫你構陷謝喬
「那仆婦對你們倒是忠心耿耿,一頭撞死在馬廄,竟是半分問不出來,可那信卻是貨真價實的江亭親筆。
「朕從沒想過,朕的枕邊人會出賣朕,泄軍機。」
馮微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徑直癱在地,被宮人渾渾噩噩地請回宮前大喊:「陛下,謝喬才是您的心腹大患吶,這是江賊使的反間計啊,陛下!」
的吶喊注定得不到任何回應。
自然不會想起那個仆婦是誰,岑襄更不會去看一個罪人死後的模樣。
區區螻蟻,何足掛齒。
當初馮微為討岑襄歡心,派人毀了那肖似岑襄之母的子的臉,並追殺,誓要用的死洗刷岑襄的恥辱。
中多刀,本是活不了。
是我的人救下。
的已是破敗,難以長壽,為了報恩也為了復仇,徹底毀去容貌潛馮家,給予了馮氏致命一擊。
縱為螻蟻,亦可吞象。
紓娘,六歲被父母賣教坊司換來斗米錢,十四歲得貴人瞧中,作了貴人的侍妾。
十七歲被貴人轉送給上司,二十歲被送給莊親王,作為辱永川侯一子夫婦的刀,同年,一生被馮微所毀。
當馮家被抄的消息傳進長春宮,我在佛前點了一炷香。
我從不信神明,若一上有神明,怎會有如此之多的苦難加諸於
但有人和我說過,舉頭三尺有神明,供的是自己,是不曾泯滅的良知,是為自己所為劃下的界限。
一線為神,一線為魔,人在中間。
「阿喬,阿,一道不公,令一人為芻狗,你們為了生存盜取死人財,騙取富人錢財,這是不對的,可你們沒有錯。寧州荒,殍遍地,尸橫遍野,尚有朱門酒臭,我苦讀圣賢書三十載,朝廷俸祿,百姓香火,溫飽不愁,有什麼資格指責一群活不下去的人。」
「我救你們是因為你們是天朝百姓,為父母怎可見兒死道前,這和你們是不是好孩子,出是否高貴沒有什麼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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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喬,阿,還有小安,在家等我,等不回來,就跑吧,你們與我無緣關系,不在我族譜之,萬不要在人前面。」
我昂首見佛祖,佛祖神像屹立不,卻有層層重影遮蔽,看不真切面目,是嘲弄還是憐憫。
手一拭,原是我落了淚。
前朝先帝在位第二十年,馮氏麾下員養寇自重,匪勾結,兇徒下山劫鎮,致我生母全家遭屠,兇徒所得贓三歸自己,七獻於馮氏。
我等馮家萬劫不復等了很多年。
馮微憑什麼用吸食我的堆起來的高貴嘲諷我的下賤
冤枉嗎
別說證據確鑿,就算馮微證明馮家冤枉又如何
岑襄絕不會放過送上門的收攏馮家軍權的機會。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他的帝位來得如此不容易,從人下人到人上人,誰能抵擋這種他會拼盡一切守護他的皇位。
就算岑襄對馮微有真心又怎樣,都不會改變他的決定。
若是無細出賣,岑襄為何出征失利,馮將軍卻可大獲全勝新皇皇威何在
從馮將軍勝了的那一刻起,馮家就留不得了。
我太了解他了。
就像了解另一個自己。
出一樣,心一樣。
匆匆推門而的宮婢沒有問我為何哭泣,我從惶恐瑟的表已推出幾分原因。
「娘娘,安樂公府失火。」
安樂公是岑襄給前朝末帝封的爵位。
我就知道,就算我沒有馬腳,岑襄依然會不余力地鏟除纏在皇位之上的藤蔓,一把火燒絕了,他才能坐得安穩。
我提劍不顧一切地奔出宮門,無人敢攔我,就像很多年前,奔向先生轔轔行來的馬車。
熊熊大火吞噬了前朝末帝和一干宗親,謝氏皇族嫡支自此滅絕,外姓才坐得穩皇位。
我被姍姍來遲的軍阻住,只能看著雕梁斷,高樓塌,謝氏皇朝今日徹底斷絕。
馮氏死士放完火便自盡了,隔著宮墻我都能聽見馮微的笑聲,仿佛在我耳邊說:「馮氏完了,謝喬你也別想好過。」
我聽見我的哭聲和笑聲摻雜在一起,恍若厲鬼從地獄爬回人間,軍頭領以一種「貴妃瘋了」的神看著我。
終於都死絕了啊。
那麼,只剩下最後一個仇人了。
12
我閉宮門,不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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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岑襄親自找我,我不再忍耐,抬手給了他一掌。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仿佛還在辯解:「是馮家的人做的。」
他沒有說謊,只不過略去了他故意拿我刺激馮微,促使手報復之事。
我只對他說了一句話:「滾。」
我背過,不再看他越發難看的臉,只聽見宮門重重一響。
然後我掏出了手里的暗衛令,挲著,著它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