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侯府兩年，我努力扮演著備冷落的侯門兒媳。
白日抄經奉茶，夜晚卻將野心付諸筆墨。
高中進士那日，我留下和離書準備上任。
向來冷淡的夫君卻破門而，將我錮在榻間。
「我就知道，讀書多了，心就野了。」
「罷了，今日給你個孩子，往後安心相夫教子便是。」
那一刻，我反而冷靜了。
他們怕子清醒，便要用婚姻和生育來束縛。
可卻錯估了一個人想要離後宅的決心。
那便是死，也絕不掣肘。
01
江家來下聘那日，一抬又一抬聘禮將巷子塞得滿滿當當。
江浸墨騎著一匹白的玉花驄進巷。
他穿了件天青錦袍，眉眼生得極好。
引得左鄰右捨紛紛探出頭來張。
我站在家門口的棗樹下迎他。
茶是早備下的明前龍井，素白的釉盞里浮著幾片芽。
他接過時，眼神停留在杯沿，愣了一瞬。
杯口有個米粒大的缺口。
是去歲臘月，我倒在雪地里不慎磕的。
他輕輕放下茶盞，未喝一口，將禮單放在案幾上便起了。
「下個月初八過門，姑娘別誤了時辰。」
盧家只剩了我一介孤，等同於空架子。
他看似關心，實則在提醒我，婚那日別折了江家面。
袖中，我的手幾乎攥得發白。
「這樁婚事，可是侯爺心甘願的？」
他微微側，聲音清冷，如寒潭碎玉。
「父母之命，豈可違抗？」
我從袖中取出那紙幾近褪的婚書。
「當年老侯爺念我父親忠義，又憐惜我孤苦，故而以婚約為我作保。」
「盧家門楣低，原是高攀了這樁婚事，今日照鴻在此，自願解除這樁婚事。」
「你我二人，往後以兄妹相稱，豈不兩全？」
隨著我的話，他的眉頭驟然蹙。
「聘禮已過盧家門檻，姑娘此刻想反悔，是想讓滿朝文武指著江家的脊梁骨，說我們背信棄義，連個孤都容不得？」
我看著他腰間掛著的雙魚玉佩，朱砂紅的穗子編得格外巧。
「這穗子，是馮姑娘的手藝吧？」
「聽聞知曉你不日婚，病得水米不進，面對紅知己垂淚，侯爺難道不心痛嗎？」
他形微不可察地一滯，聲音得發冷。
「江某的事，不勞盧姑娘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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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來下聘之前，無人把這樁婚約放在眼里。
在此之前，誰不知道江小侯爺與尚書府千金馮雪苓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至於我盧照鴻？
不過靠著父親忠心護主的微末功名，才勉強能讓人提起一。
我本想著，主退婚，既能全江、盧兩家的面，也不會破壞他和馮雪苓的。
從此兄妹相稱，兩全其。
可他那句事既已出，豈能更改，我恍然大悟。
再兩全其的事，終究敵不過世家門楣的面。
驚艷才絕的江浸墨，不過爾爾。
02
新婚之夜，江浸墨帶著一酒氣推門進來。
連合巹酒都未喝，便一頭栽倒在床上。
侍們面面相覷，我擺擺手讓們退下。
替他褪去沾滿酒氣的靴子時，我聽到他口中溢出一聲模糊的囈語。
「雪苓...」
我掖被角的手一頓，忽然覺得很可笑。
江浸墨啊江浸墨，你既能為了家族利益狠心斬斷，又何必在醉夢中出這般態？
倒不如當初退了這婚約，全了你一世深的名聲。
那時我尚以為，他真是為守老侯爺一諾千金，才忍痛娶我過門。
直到後來馮家被抄那日，一切忽然明了。
哪有什麼一諾千金？
不過是算準了家大廈將傾，借我這樁婚事徹底斷了馮雪苓的念想。
婚後的日子，閑淡如水。
我與江浸墨可以說是相敬如冰。
真正在我頭上的，不過一個老夫人罷了。
出高門，最講究門第。
我這個六品編修之，在眼里連府中豢養的畫眉鳥都不如。
婚第二日請安，便熱絡地拉住我的手，一口一句「我的兒」。
保養得宜的手指在我手掌的薄繭上輕輕挲。
我站得近，分明看見眼底閃過一嫌惡。
可一出口，便是滿眼的憐惜。
「我的兒，這些年苦了你了，老侯爺走後，我這時好時壞，竟沒顧得上照應你。」
「如今你來了，咱們娘兒們作伴，我老婆子也不孤單了。」
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從今往後，晨昏定省的規矩，一樣也不能了。
我垂眸應是，周全道。
「能侍奉母親，是照鴻修來的福分了。」
江母鬆開我的手，從腰間出繡著牡丹的帕子，狀若無意地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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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從案幾上的托盤中拿出一個紅封，遞到我手里。
「拿著，喜歡什麼便去買。」
新媳婦進門原本就有這一遭，我並不推辭，道了謝便接過。
紅封輕飄飄的。
如同我在江家的分量，薄如蟬翼。
一旁未說話的江浸墨起撣撣灰塵。
「衙司還有公務，兒子就先告退了。」
他朝江母行了多個禮，並未看我。
江母眼中笑意加深。
「去忙吧，正好我與阿照說些己話。」
江母看著江浸墨走遠，笑容淡了幾分，對胡嬤嬤吩咐道。
「去將華嚴經請來。」
轉又對我笑道：「我年紀大了，就聽人念念佛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