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照既通文墨,不如替我抄錄幾卷?」
我看著丫鬟捧來的經卷,足有半人高。
最上頭的一本上,還沾著一層灰塵,明顯是從倉庫里剛拿出來。
我恭敬福:「謹遵母親吩咐。」
江母角閃過一得意。
除卻抄經書外,每日卯時嬤嬤便雷打不地在門口敲門了。
到了江母房中時,還未起。
胡嬤嬤看似恭敬,眼神卻帶著幾分不屑。
「老夫人昨夜誦經到三更,這會兒還睡著。勞煩夫人先備著梳洗的熱水。」
我便要端著銅盆站在外間,等江母睡到自然醒。
江母講究,是凈面就要換三遍水。
梳洗後才是用早膳。
我需得站在江母側布菜。
夾得了,胡嬤嬤便佯裝打趣,說我謹慎日子過慣了,捨不得給老夫人吃。
夾得多了,又說老夫人上了年紀,吃了不克化。
一頓早膳用了半個時辰,畢了還要伺候漱口。
等到了午膳,又是這樣一套流程。
待一切妥當,江母要午休時,便會地說。
「你也去用些吧,別壞了。」
等回到自己的院里,桌上擺著的,不過是江母用剩的幾樣小菜。
03
到了午後,若江母要出門,便讓我去謄寫經書。
其名曰修養。
若是無事,花樣便多了去了。
昨日讓我打幾十個壽字節的絡子,今日又要吃金針鑲。
這些事本不該我做的。
可若江母提起,自有胡嬤嬤在一旁幫腔。
左不過一句:「夫人在家中未能盡孝雙親,來侯府正好補全憾。」
至於江浸墨,不過是個冷眼旁觀的看客。
偶爾在江母院里見,眼神從我上掠過,權如擺設。
江母從不帶我赴宴。
長安城卻早已傳開,說江老夫人待我如珠似寶,夸我是長安第一孝婦。
事已至此,我也算明了這一對母子的用意。
不帶我出去見客,旁人便只能聽的一面之詞。
越是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下無,日後休妻時越顯得江家仁至義盡。
府里給我的裳首飾,件件都是時新樣式,從不在穿戴上虧待我。
們算準了我出寒門,無依無靠。
只待兩年後我無所出,便可名正言順一紙休書。
屆時滿長安都會說,是江家厚道,連不能生育的媳婦都養了這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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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的便是我出寒門,毫無還手之力。
這一日,江母赴宴回府。
我早已準備好了香湯沐浴,還特意添了幾味安神的藥材。
「母親,這水溫可還合適?」
江母閉目養神,只微微頷首。
我執起玉梳,輕輕梳理的長髮。
「母親,兒媳今日抄經,有一不解。」
我從袖中取出謄抄的華嚴經,翻到標記。
「這十地品中說譬如帝釋殿,珠網覆其上,不知作何解?」
「兒媳愚鈍,參悟不,特來請教母親。」
江母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哪里懂什麼華嚴經,不過是挑了其中最長的一本。
語氣支吾:「這個……」
我道:「母親乏了,這些改日討論不遲。」
如今我早已經習慣卯時起床。
甚至更早。
胡嬤嬤還未來得及敲門,我便早已站在江母房中。
床賬傳來江母的輕咳。
向來淺眠,最忌人擾。
我佯裝未聞,輕手輕腳地走到架前,將今日要穿的裳一件件平。
「是誰?」
江母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倦意。
我立即掀開床賬,臉上堆滿殷切的笑。
「母親醒了?兒媳伺候您更。」
說罷已蹲下,捧著繡候在床前。
煩躁地睜開眼,眼見到的卻是我殷切的眼神。
眼見面不虞,卻不能說我分毫,只能懨懨起。
我張羅著給更穿鞋,又攙扶起親自伺候洗漱。
我像熬鷹一般,堅持早起晚睡,殷勤伺候,再隔三差五拿出華嚴經,問幾個回答不了的問題。
不過個把月,眼下的烏青便一日重過一日。
偏生我這番做派任誰都挑不出錯。
畢竟,哪有婆母嫌棄媳婦太孝順的道理?
今日起時,剛要開口,我已捧來了漱口的青鹽。
「母親放心,水溫正好。」
我笑得溫婉,繼續道。
「兒媳昨日抄經時遇到菩薩十住品中一句『如月行空,清凈無礙』。」
「兒媳愚鈍,還母親指點。」
江母的角了。
這些日子來,每每我用佛經相詢,都要絞盡腦應付。
今日終於熬不住了。
「我的兒,難為你這些日子服侍我,還要出時間謄抄經書。」
「禮佛理應心誠,不可三心二意,從明日起你便安心謄抄佛經,我這里,三日一來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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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佯裝惶恐:「這如何使得……」
「不必推辭。」的語氣已有了些急促。
「府里這麼多下人,何須你日日勞?府中藏書眾多,若有不明白的地方,盡管去文瀾閣查。」
我低眉順眼地應了聲是。
04
安遠侯府的文瀾閣聞名遐邇,藏書萬卷。
架上典籍排列得匝匝,最上面的書籍不染纖塵。
顯然是時常有人打理。
看著眼前整整齊齊的紫檀書架,我心中喜不勝收。
父親的藏書,早在陳家時我就已經看完。
有時候捉襟見肘,還要拉下臉皮賠笑借書。
如今得了三日一請安的寬限,時間忽然充裕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