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馮尚書被抄家那日,整個長安都為之轟。
這是圣上自登基以來,第一次修剪世家枝蔓。
據說搜出來的金銀珠寶、名人字畫,堆滿了三個院子。
若是充作軍費,只怕夠養活幾萬士兵。
圣上的手段溫和。
只抄家,不流放,另賜百兩,允他們回老家頤養天年。
只是...回老家的是馮家夫婦及其兩個兒子。
留下的,卻是與江浸墨有過糾纏的馮雪苓。
我原以為馮雪苓府,多也是個良妾。
不想一青簾小轎從側門抬進來,竟然只做了個丫鬟。
江浸墨又一次踏文瀾閣時,邊多了一個馮雪苓。
門一打開,便傳來的呼。
「哇,這里好大呀,怪不得江哥哥這麼有才學,不像我,日只會看些閑書。」
放話本的書架在最左邊,原是不用經過我這里的。
可江浸墨卻帶著馮雪苓,刻意經過我的案幾。
「喂,你是哪個院的丫鬟,怎麼見了侯爺也不行禮?」
不請安的日子,我幾乎都打扮得極為素凈。
被人認丫鬟也不奇怪。
我抬頭,看見的便是一個面若銀盤,杏眼紅腮的子。
雖然穿著府一等丫鬟的服制,可細看之下腰卻是裁剪過的。
頭上戴著俏皮的步搖,隨著的作輕輕。
08
我緩緩擱下手中的狼毫,起行了一禮。
「請侯爺安。」
說罷,又坐下開始謄抄佛經。
頭頂俏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這丫鬟是怎麼當差的?還不快去給侯爺上茶。」
「對了,再端兩盤桂花糕上來。」
我垂眸不語,筆尖在宣紙上懸停,聽見江浸墨的聲音冷得像冰。
「還不快去?」
我深吸一口氣。
為了這滿屋的典籍,為了那些尚未讀完的策論,我忍。
待我端著茶點回來時,二人已占據了我原先的座位。
馮雪苓正拿著我的筆,在方才謄抄的經書上胡添了兩行。
「這都是什麼呀,讀都讀不懂,好生無聊。」
說罷,將筆啪地一聲擲在經卷上。
濃墨瞬間暈開。
我慌忙放下托盤,去拿經卷,卻不慎將筆落在的上。
馮雪苓尖著跳起來。
「你這丫鬟怎麼手腳的,想死嗎!」
說罷又拽著江浸墨袖,眼淚懸在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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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哥哥,你看!一定是你平時太過縱容,所以慣得這些下人都無法無天了。」
眼中含淚,掌大的小臉漲得通紅,仿佛了天大的委屈。
江浸墨的目在我和經卷之間掃過,最後落在馮雪苓擺的墨漬上。
「跪下。」
他聲音很輕,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死死攥住經卷邊緣,指節發痛卻渾然不覺。
我在心底質問,憑什麼?
可當我抬頭向四周林立的書架,那些還未讀完的策論和孤本。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我有一萬種方法反駁,可卻再沒辦法進文瀾閣的門。
手指死死住冊子,已然有些痛。
我緩緩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
「奴婢失手污了姑娘,請姑娘責罰。」
馮雪苓用絹帕掩著角,輕哼一聲。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裁剪服的錢,就在你月錢里扣。」
又拿起手邊的話本扔到我面前。
「今天就罰你給我把這本書讀完。」
江浸墨眼中閃過一笑意,親昵地刮過的鼻尖。
「就你鬼主意多。」
他起,袍從我膝前掃過。
「你且在這里聽著,我去旁邊看案卷,晚些時候讓人給你送些料子過去。」
閣重歸寂靜,只余我干的誦讀聲。
快要讀完時,窗外已是日影西斜。
馮雪苓掩面,聲音哽咽。
「昭順公主太慘了,為什麼不能讓有人終眷屬。」
哭聲引來了江浸墨。
他快步走來,甚至沒問緣由便對著我命令。
「道歉。」
我跪在地上,膝蓋早已失去知覺。
生生忍住了將手中話本摔到他臉上的沖。
他的聲音又沉了幾分,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我說了,道歉。」
就在我咬牙關準備屈服時,馮雪苓突然拽住他的袖。
「不是的...是阿苓自己難過。」
搭搭地仰起臉,睫上還掛著淚珠。
「這故事讓我想起...想起我們...」
我心底了然,這是馮雪苓借著話本試探江浸墨的心意。
江浸墨形微僵,替馮雪苓去淚珠,只道。
「了吧,江哥哥帶你去吃東西。」
二人相攜離去的背影被夕拉得很長。
屋重新回歸安靜。
窗外已是一片漆黑,我了沒有知覺的膝蓋。
看來今夜得加快一些,才能補全這三日的經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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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明日讀書的進度又趕不上了。
我伏在桌案上,借著微弱的燭火,從被墨跡沾染之重新謄抄。
筆下越寫越快,手卻越寫越穩。
就連門被何時打開的都不知道。
09
墨香中忽然混一悉的香氣。
一個油紙包被輕輕放在案頭,生煎的焦香頓時彌漫開來。
「吃些吧。」
手腕微,一滴墨險些落在紙上。
「不必了,多謝侯爺。」
他沉默片刻,忽然問道。
「為何今日不說出你的份?」
「這不是侯爺允許的嗎?」
燭只能照見他半邊廓。
黑暗中,只聽見他的呼吸聲陡然加重。
「那你就不能主些,非要像個木頭人似的任人擺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