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待春闈過後,我有話對你說。」
我向他辭行,轉走進五福巷。
推開悉的陳宅大門,屋里還是老樣子。
馬叔將家中照管得很好,床榻上的被褥曬得蓬鬆馨香。
父親的書案一塵不染,連最常用的硯臺都擺在老位置。
馬叔佝僂著子,眼中涌出淚來。
「侯府的飯菜不好吃嗎?怎地瘦這樣...」
「等著,老奴這就去殺,給小姐好好補補子。」
房門關上後,我再也忍不住鼻腔中的酸,將臉深深埋進被窩。
醒來時已是大天亮,灶上煨著的湯咕嘟作響。
看著我狼吞虎咽的樣子,馬叔又紅了眼眶。
「慢點喝,鍋里還有。」
我放下碗筷,從妝匣最底層取出地契。
「馬叔,這個您收著。」
「這可使不得……」
我把地契塞進他手里。
「父親走後,奴仆都散了,唯有您還一直照顧,這宅子,合該給您。」
馬叔的眼淚砸在地契上,暈開了墨跡。
「小姐這是...不打算回來了。」
我向窗外,春日的正好。
「誰知道呢,也許考不上,我就南下去學當個先生。」
「也許考上了,也是要外放的。」
離科舉就剩兩日,馬叔早就將干糧備好。
包袱沉甸甸的,最上頭放著父親最常用的狼毫筆。
臨行前,馬叔忽而直了佝僂的背,聲音前所未有的響亮。
「老爺在天之靈保佑著,小姐定能高中的!」
我噗嗤笑出聲,眼淚卻再也止不住。
父親,你若在天有靈,是不是也會支持我。
不是作為誰的妻子,誰的兒媳。
而是作為你親自啟蒙的學生,作為盧照鴻這個人。
會試考五日,不到五更天,貢院外已排起長龍。
待搜檢完,進了號捨,霉味混著尿氣撲面而來。
我掏出早準備的鼻塞,認真端詳了題目,捋一捋思路便開始答題。
最後一日考策論,我正全神貫注答題時,忽聽巡考靴聲漸近。
余瞥見一抹玄角,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是江浸墨。
他停在我號捨前,袍帶起的風掀我攤開的草稿。
幸而這幾日都是天,視線昏暗。
我屏住呼吸,將臉沒在影里。
「字不錯。」他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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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嚨發,為了節省時間,草稿寫的都是行書。
是以他沒認出來。
我低聲含糊道:「謝大人。」
直到腳步聲遠去,我才發現後背已經。
抖著手寫完最後一個字,整個人都快要虛了。
出場時夕正好,我著發酸的手腕出考場。
人群烏泱泱的,倒是個極好的掩護。
13
我特意繞了幾條巷子才回的陳宅。
剛一回來,馬叔慌慌張張迎上來。
「小姐,侯府來人了,非要見您不可。」
我心里咯噔一下,剛想說話,外頭就傳來拍門聲。
馬叔急得直手:「定是侯府的管事又來了,前幾日老奴都以小姐潛心念經,不宜見人搪塞了過去。」
我快步走向佛堂,讓馬叔將管事帶到佛堂外,抓起木魚咚咚敲起來。
管事在佛堂外嚷嚷著要進來:「夫人,該回府了!」
我聲音平穩,手中的木魚敲得飛快。
「齋戒未完,不宜回府。」
管事躊躇片刻,為難道:「侯爺擔憂您,這些日子日日遣人來問,您若不回,小的實在難以代。」
手中的佛珠突然斷了線,檀木珠子滾了一地。
不,不會的,我掩飾得這麼好。
甚至刻意將臉涂黑了,連上用的皂都換了個味道。
江浸墨應該不會認出我的才對。
我彎腰拾起一顆佛珠:「明日再來吧,總要讓我給爹娘做完最後一場法事。」
管事走後,馬叔憂心忡忡地替我撿起珠子。
「小姐,這可怎麼好……」
「無妨,橫豎放榜也就這幾日了。」
時隔八日再回侯府,這滿目的雕梁畫棟,竟讓我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江母院外靜得出奇,連通傳的婆子都沒有。
我放緩腳步,屏息走進,聽見屋傳來茶盞砸地的脆響。
「你糊涂啊!不讓那盧氏走,郡主如何肯下嫁!」
江母聲音尖銳刺耳,江浸墨辯駁的聲音幾乎要聽不清。
「讓當個貴妾,未嘗不可。」
「貴妾?北安王府的嫡,容得下盧氏和馮氏兩個貴妾?」
「為娘捨了多大的臉,一再保證你後院干凈,才說王妃,你可不能犯渾啊!」
「我的兒,大事者不拘小節,先讓郡主進門,待生下孩子,你再讓那盧照鴻和馮雪苓進門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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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即走,等在廊下。
一盞茶後,房門忽然被推開。
江浸墨一臉冷峻走了出來。
我理了理,假裝剛從廊下走過。
轉角遇見,江浸墨差點撞到我上,干凈的袍下沾著茶漬。
「阿照...你幾時回來的?」
我福了福:「剛回,來給母親請安。」
他眼神飄忽:「快去吧,別、別讓母親久等。」
錯時,他忽而住我。
「阿照!不論發生何事...請你務必信我!」
我笑了一下,只道:「侯爺快去忙吧。」
屋檀香繚繞,江母倚在榻上,閉目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恭敬行了禮,江母捻著佛珠,並不起。
半晌,微微睜眼:「盧照鴻,你可知罪?」
「兒媳不知。」
佛珠啪的一聲摔在案幾。
「婚兩年,你一無執掌中饋的能力,二無為江家開枝散葉的本事,我們江家要你何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