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還在侃侃而談,我啪地一聲拍在公案。
「你這麼寫,可想過鄉親們看得懂嗎?」
劉師爺臉漲得通紅。
「這些鄉野村夫目不識丁,難道也怪老朽不?」
我看著這個有些迂腐的劉秀才,連日來的心疲累已不想多說半分。
「雪苓,你來。」
我將一面干凈的宣紙鋪在桌上。
「我說,你寫。」
雪苓接過筆,挽起袖口,筆走龍蛇。
不一會兒,一篇通俗易懂的告示便了。
不僅字跡工整,還在每句之後都做了標點。
我將這份告示遞給劉師爺。
「照著這個,謄抄二十份。每一,都要大聲念給百姓聽,再做不好,便走人吧。」
劉師爺囁囁接過,再無之前的傲氣。
與此同時,我又出告示,縣衙需要兩個差役,待遇從優。
這年頭,能吃飽飯就是福氣,更別說還能當個差。
不服從的人一下子了一大半,不到三日便將縣衙圍了個水泄不通。
我站在臺階上仔細觀察,最後點了兩個最老實的,每月一錢銀子。
有了這兩個當地衙役,鄉親們終於敢來擊鼓鳴冤。
第一次升堂,告狀的是個頭髮花白,衫襤褸的老婦。
老婦牽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撲通一聲跪在堂下,未語淚先流。
「青天大老爺,給老婆子做主啊!」
被狀告的是鎮上唯一一家糧店的掌柜,姓錢。
他僅是微微躬,臉上並無多懼,反有幾分不耐煩。
老婦還沒開口,錢掌柜便不客氣道。
「大人明鑒,這小崽子我店里的白面饃饃,人贓並獲,街坊鄰里都看見了!我沒扭送他見已是仁慈,倒惡人先告狀!」
老婦猛地抬頭,急急分辯。
「大人!不是的!狗牙兒撿的是掉在地上的饃饃,那饃饃都沾了灰土了,錢掌柜不要了,我孫兒才撿的!他不分青紅皂白,還打了我孫兒!」
說著,起男孩的袖,出胳膊上幾條清晰的青紫痕。
堂外圍觀的百姓漸漸多了起來,竊竊私語。
大多人看著錢掌柜,眼神里帶著慣的畏懼,又看向堂上坐著的我,目中充滿了懷疑與審視。
「人審案?行不行啊?」
「怕是和以前那些一樣,誰有錢就幫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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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師爺在一旁低聲道。
「大人,證據確鑿,孩盜竊,事小卻關乎風氣,當小懲大誡,以儆效尤。」
「更何況……」他聲音得更低。
「這錢掌柜可與州府有關系,咱們得罪不起。」
19
錢掌柜聞言,腰桿得更直了。
我沒有理會劉師爺,目落在那個狗牙兒的孩子上。
他嚇得渾發抖,抓著老婦的角。
我放緩了聲音:「狗牙兒,你告訴本,你到底有沒有?」
孩子嚇得說不出話,只是拼命搖頭。
老婦哭道:「大人,我們雖窮,但從不敢東西啊!實在是他爹去年修河堤沒了,娘改嫁了,就我們祖孫倆相依為命,實在是得沒辦法了…」
錢掌柜嗤笑一聲:「就能?人人都,難道人人都來我店里的?」
堂外議論聲更大了。
我猛地一拍驚堂木!「肅靜!」
堂堂下頓時一靜。
我看向錢掌柜:「錢掌柜,你說饃饃是他的,贓何在?」
錢掌柜一愣,隨即道:「自然是…自然是讓他吃了!」
「也就是說,並無實的贓?」
「這眾目睽睽,難道還能有假?」
我語氣加重:「本問的是,現在可有贓呈堂?」
錢掌柜語塞:「沒有。」
我又問:「你說人贓並獲,當時可曾扭送府?可曾立下字據?可有第三方旁證畫押?」
錢掌柜額頭開始冒汗:「當時、當時事忙,只想小懲一番,並未報。」
我步步。
「既無贓,又無報案文書憑證,僅憑你一面之詞,如何斷定是,而非撿拾棄之?」
錢掌柜臉漲紅:「大人!這、這分明是強詞奪理!就算掉到地上,那也是我的東西!」
「哦?」我微微傾。
「依《弗律》,於街巷拾得棄之,價值不過五文者,不坐。請問錢掌柜,一個沾了土的饃饃,價值幾何?可超過五文錢?」
錢掌柜徹底噎住,他哪里想過縣令會跟他摳律法條文。
我繼續道:「再者,即便孩行為有失,你私自刑,毆打他人,致其青紫,又該當何罪?《弗律》有載,諸斗毆人者,笞四十。致傷者,加一等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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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
錢掌柜臉上的不由自主抖起來。
「你可知,我與知州大人的管家可是連襟!」
我冷笑一聲。
這是說不過,又要搬出靠山了?
驚堂木響起,我聲音凌冽:「是又如何?這與本案可有什麼關系?」
「莫說你與州府管家有什麼牽連,就算今天是皇上來了,本也是秉公執法!」
錢掌柜終於意識到,這位縣令不是在和稀泥,真格的了!
劉師爺張了張,想說什麼,最終卻沒發出聲音。
我看向那對祖孫,語氣緩和下來:「孩撿拾棄食,雖有可原,然終非正途。老婦人,你孫兒手臂之傷,可需醫治?」
老婦連連搖頭:「不、不用,我們窮人家,就好了。」
我沉片刻,朗聲道:「本案已清,錢掌柜,你無憑無證,誣人為,更兼私自刑,毆打,本應杖責十下,罰銀一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