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看我時,眼神穿過歲月,落在遙遠的往事上。
「大人可知,這世道給子留的路太窄了。要麼攀著父兄的角,要麼拽著夫君的腰帶。」
「可您不一樣!您穿著服,戴著烏紗,是堂堂正正從正門走進來的!」
我頭髮,想起在禮部時,那些落在上奚落譏誚的眼神。
這世道說子無才便是德。
既要子溫順乖巧以夫為天,又容不得我們當真蠢鈍無知。
一邊這聰慧子帶來的便利,一邊又要死死按住我們的頭顱。
要順,要安靜,要一輩子活在以男子為先的影子里。
柳老太起,枯樹般的手指握住我的手。
「老這輩子是走不出這條窄巷子了,所以請大人,替天下子踏出一條昂首的路來。」
我與柳老太簽訂協議,按照之前商定的那般。
老太太執意要用朱砂按手印,說這樣才顯得鄭重。
來年四月,藥材果然大收。
段家的船隊沿著水而來,船頭著的青旗在風里獵獵作響。
我站在碼頭,看著一筐筐化橘紅被抬上船,廣藿香的清香飄滿了整條河岸。
我讓人在縣衙前支起大秤,所有收都先歸庫房。
劉師爺帶著幾個賬房,日夜撥著算盤珠子。
到了發錢那日,曬谷場上支起木板,滿了寫得麻麻的告示。
劉師爺如今說話像換了個人,之乎者也說得了,里還時不時冒出話。
有個愣頭青拿了錢,里嚷道。
「縣衙不會貪了我們的錢吧?」
劉師爺氣得胡子直翹:「你個狗娘養的,大人對你平日的好你是眼睛瞎了不。」
這老頭子如今越發心。
前幾日我熬夜批公文,他直接吹滅了我的油燈。
里還嚷嚷:「大人要是累倒了,老朽可沒法跟全縣百姓代。」
雪苓不僅不幫我,還在一旁幫腔,是把我按倒在床榻,強命令我睡覺。
上任前,圣上曾親賜我一道旨,許我直遞奏折之權。
我斟酌再三,提筆寫下一封請命書,求特批絳縣民出嶺安各縣的路引。
旨來得比預想的快。
朱砂筆寫就一個凌厲的「準」字,力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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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開,縣衙門口滿了領路引的鄉民。
有了這封旨,一戶可出二人,均可出城貿易。
極大促進了絳縣的商業發展。
劉師爺憂心忡忡地看著州府方向,幾次言又止。
路引才發下去半月,州府的斥責文書就送到了公案上。
字字句句皆是誅心,指責我婦人之仁,縱容刁民,有違祖宗律法。
還表明已向上頭遞了折子,必要讓我為此狂悖付出代價。
我看著文書冷笑。
扯這麼一大堆,實際上是暗示我沒把藥材分上貢。
畢竟別的縣糧食收,州府可要收三利的。
不過批評我的文書沒等到,倒是等來了帝王頒布的《通商令》。
明令從五月起,只要家中無犯事者,皆可去府備案,特批路引。
各地方員不得阻撓百姓貿易,違者可相互揭發,按律論。
這一下,州府再無問責,反倒還給絳撥了一百兩公款。
20
不過三年,整個絳已經煥然一新。
段家派來的藥材掌柜陳叔是個行家,手把手教鄉親們辨認藥材。
原先長滿雜草的荒地里,如今整齊地排列著藥圃。
我時常在黃昏時分沿著新修的土路散步。
有幾戶勤快的人家,已經開始用竹籬笆圍起院子。
媳婦們見了我,總要熱地往我懷里塞蛋。
生活水平得到改善,接下來便是要培養下一代了。
這里原先有一座青山書院,是個略懂文字的老先生教書。
那間茅草屋還在村口立著,門楣上結滿了蛛網。
這里不被州府重視,原先吃飯都困難,孩子們大多都不識字。
我問雪苓,願不願意去教書。
正蹲在院子里分揀藥種,聞言手一抖。
「我...我也可以嗎?」
我抬手拾起掉落的種子,放在掌心。
「怎麼不可以?你從前學的四書五經和琴棋書畫,教這些頭小子綽綽有余。」
噗嗤笑出聲來,眼中閃著晶瑩。
這些樸實的村民,如今稱我為青天菩薩。
我不必之以曉之以理。
在曬谷場分發今年的藥材錢時,我指著賬本上的數字說。
「會認字,就不怕被人糊弄銀子。」
「會算數,就能算出一筐藥材能賣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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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讀書了,將來做就能不挨,就算不做,也能通過書籍,學到更多生存立世的本領。」
人群中有人嘀咕:「讀書要大把的銀子哩...」
我早有準備:「束脩可用山貨抵,認二十個字抵一筐蛋,會背《三字經》抵一捆藥材。」
一個鄉親問:「讀了書,就能像縣令大人一樣嗎?」
我眉眼彎月牙兒:「是,就像我一樣。」
從曬場出來時,太已經快下山了。
我著西沉的日頭,心也沉了點。
這個時辰回去,估計又得聽劉師爺和雪苓的嘮叨。
我騎上騾子,甩了個響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