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藥窟里等死的奴,編號戊七十九。
他買下我,賜名「阿無」,每日予我一碗腥苦的湯藥。
他以毒藥養我,卻不許我輕易死去。
那枚院中的箭信,他寧可用擋下,也不願讓我看到上面的字。
「阿無聽話,」他將我按在懷里,聲音嘶啞,「有些事,不如不知。」
可他不知道,我早已知道信上那句關於他的讖語。
也聞到了,他白上與我同源的氣。
1
我沒有名字,只有編號,戊七十九。
在不見天日的「藥窟」里,我是試藥的奴。
每日吞下各種詭異、氣味腥膻的湯藥或丹丸,記錄的反應。
痛苦是家常便飯,死亡是司空見慣。
日復一日的痛苦里,我有了自盡的打算。
直到那日,藥窟深那扇從未開啟過的玄鐵門被推開。
來人一襲白,姿清瘦拔,一張無紋白玉面遮了全臉,只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眼。
昏黃油燈吊在鐵鏈上,影搖曳,映著無數麻木的面孔。
所有藥奴都被驅趕到角落,匍匐在地,不敢抬頭。
管事微躬,道:「大人,這些皆是骨尚可、最能抗毒的一批。」
那目緩緩掃過我們,如同審視一群待宰的牲畜。
最終,停在了我上。
「你。抬頭。」
聲音低沉。
管事湊近,猛地拽了一下我的胳膊。
我麻木地抬眼,對上那雙眼。
那是一雙極冷的眸子,深卻似有微,如雪夜寒星。
他走近,手指搭上我的腕脈。
讓我本能地一。
片刻後,他鬆開手。
「就。」
他買下了我。
我被帶出藥窟,像一件品般被清洗干凈,換上了一干凈的白布,塞進了一輛不風的馬車。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
我被帶一座掩映在深山竹林間的致別院。
這里極靜,只聞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幾聲鳥鳴。
他站在廊下,負手而立,白隨風微。
「從今日起,你住在這里。」
他並未回頭,只道:「每日我會給你一劑藥,服下,然後告訴我你的所有覺,細微無誤。」
「為什麼是我」
我忍著懼意問。
他緩緩轉,面後的目落在我臉上,「因為其他人,都死了。只有你,對纏之毒,反應最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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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
那個在藥窟里,讓無數藥奴在極度痛苦中渾脈凸起如黑、最終碎裂而死的可怕毒藥。
我曾熬過兩次低劑量的試煉。
原來,我因為更能抗毒而被選中。
「若我最終也死了呢」
「那便死了。」他語氣平淡。
半晌,他又低聲道:「但你若活下來,或許能解你的殘毒。」
最後一句話,令我瞳孔驟。
活著,是試藥。
亦是自救。
2
一連幾日,白玉面的男子未再現。
今日。
暮將盡,我坐於院中。
一名神冷淡的婢端來一碗藥。
碗里是淺黑的藥,表面浮著一層幾乎明的白沫,散出腥膻味。
道:「喝完。」
我接過,一口咽下。
霎時,間仿佛有無數細纏繞,燒熾烈的火。
這火從嚨一路竄到口、四肢,仿佛每一寸管都被紅炭挲。
我幾乎立刻蜷在地上,牙齒咬著,味在口中炸開。
婢冷眼旁觀,沒有毫憐憫。
時間一寸寸爬行。
熾熱漸漸轉一若有若無的麻痹,像無形的線,從腳踝開始,一寸寸纏繞。
我努力直手指,卻發現指尖已失去知覺。
婢道:「心跳。快,還是慢」
我艱難地吐出字,「快。」
「腹中可有絞痛之」
「只覺......發沉。」
「尚能握穩掌心之否」
「指頭髮僵......握不住。」
的問題沒斷過,我撐著氣回應。
每答一句,便低頭,在手中竹簡上寫下幾筆。
婢不知幾時離開。
我仍痛楚地蜷在地上。
夜更深時,耳畔突兀掠過一道銳響,帶著破風的尖嘯。
我一驚,抬頭去。
一枚烏黑的羽箭釘在旁的樹干上,箭尾綁著一縷極細的紅。
我下意識地回頭。
白玉面的男子不知何時已在我後。
他仍負手而立,月裹,影子沉在腳邊。
我問道:「那是什麼」
他緩緩走近,微微俯,低聲道:「一封,給你的信。」
竹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紅在夜風中搖曳。
他看著我。
目幽暗,泛著森冷的殺意。
3
他手,將羽箭拔下。
箭尾的紅被他下,指尖一捻,散開的是一張薄如蟬翼的紙。
我屏住呼吸,努力辨認上面細小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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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在我視線及的瞬間,將紙折起,收袖中。
「你不必知道。」
他冷道。
我忍不住開口:「若真是給我的,為何不能看」
他靜靜盯著我,面後的目微微一。
良久,他才道:「因為你若看了,就活不。」
我愣住。
他轉,背影沒夜。
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專心活下去,別多問。」
院中再度歸於寂靜。
可我心底,卻泛起比藥毒更難以抑制的躁。
是誰給我的信
細想一番,我所識之人便只有藥窟里同為藥奴的同囚們。
可他們自然是出不去藥窟的。
是誰
想告訴我的,又是什麼
4
次日。
天邊才泛起一點淺白,他已踏院中。
白素凈,面掩面,霧氣繚繞下,仿佛不屬於這塵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