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夜風吹竹葉,順著外開的門和窗吹進。
先生盯著我良久,深眸里,緒一寸寸暗涌。
不知過了多久,先生才緩緩收回目,恢復往常的表,語氣平淡道:
「以後再見到這東西,不必,直接燒了。」
說完,他轉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頓住,側過道:「把窗關好,夜里風涼。」
門被輕輕帶上,屋只剩我一人。
我過窗戶,看著他的白消失在竹影里。
低頭,腳下是拆信時落的紅。
──君澤毒囊漸破。
君澤是誰毒囊是何意
頭微微發疼,我已無力再細想,躺回榻上,沒過多久便又沉沉睡去。
7
天微亮時,我便醒了。
昨夜的疑問又再次在腦中回旋。
我記憶所及,從未離開過藥窟,但我總覺得羽箭主人認識我,此事應是與我有關的。
一個可怕的想法甚至冒出了頭。
君澤......會不會就是先生呢
如果是先生的話。
毒囊漸破,會不會意指先生中毒了
所以先生買下我,拿我試藥,是在試圖研制出解藥
可這又何須瞞我
若想驗證心中猜想,或許我只能先從那婢口中套出些信息來。
風過竹林。
我正想將昨日那紅投爐中焚掉,門外便傳來輕響。
是婢。
一如既往,神冷淡,將一盞藥放在桌上。
我暗暗將紅藏袖中。
婢淡聲道:「先生今日晚些才歸。藥照舊。」
我「嗯」了一聲,端起藥盞,仰頭飲下。
悉的苦腥灼燒而來。
我咬牙,直到痛一點點褪去,才緩緩睜眼。
「心跳如何」
「......快。」
「可有絞痛」
「伴隨發沉。」
......
低頭記下。
我故作隨意道:「先生昨日回得很晚吧」
「先生常如此。」
我抿,裝作隨口一提:「先生......可曾過什麼傷我昨夜聽見外面有響,以為是先生。」
微微一頓,很快寫下一筆,神自若:
「先生的事,你最好打聽。」
我心里一,卻裝作沒聽出話里的鋒利,低聲笑道:
「只是關心罷了。先生日日采藥熬藥,若不小心沾了什麼毒......」
婢終於抬起眼,目冰涼。
「先生懂毒,自然也會解毒,不到旁人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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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竹簡收起,轉走。
我忙道:「姐姐,昨天我在院外撿了片斷竹,上面好像刻著『君澤』兩個字,這是誰的名字呀」
話音剛落,婢突然從腰間出短刀,寒直我眼前,下一秒刀刃就架在了我脖子上。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我還想問你們是誰呢!
但此時,我大氣不敢出,也不敢再回話。
婢像是想起什麼,猛地收回短刀,臉蒼白地踉蹌後退兩步,轉倉皇逃離。
我向脖間,竟溢出。
好狠。
反應如此劇烈,看來君澤便是先生了。
8
午間的斜落在院子里,帶來些許暖意,我正坐在石凳上,脖子仍作痛。
忽然聽見院門「吱呀」一聲輕響。
我抬眸。
是先生來了。
他似乎是一路急行,擺沾了幾片碎葉,鬢角微微散。
我怔了一下,連忙起行禮:「先生。」
他沒應聲。目直直落在我脖頸上。
「脖子,可還疼」
我微微一驚,連忙把領往上掩,輕聲道:
「回先生,不疼。已有大夫來看過,只是小傷,現已結疤。」
他定睛著我,眸瞳里翻涌著我看不懂的緒。
「我就是醫者。」先生緩緩走近,嗓音低:「讓我再看一遍。」
我怔住,想後退。
他已抬手,輕輕撥開我領。
指尖帶著涼意,掠過頸側那道細痕。
他低頭細看,眼底似有一抹暗閃過,隨即收斂。
一瞬的靜默。
他沒再問,只將手中的一方素白食盒放在石桌上,輕聲道:
「山下新制的桂花糕,趁早些帶回,怕過久就失了香。」
幾塊金黃的桂花糕整齊擺放。淡淡的桂花香隨風散開,甜意。
我心口一,指尖緩緩收,有點不敢手拿起。
我只是藥奴,何曾吃過糕點......
我有資格嗎
先生靜靜看著我,仿佛在等。
半晌,我輕聲道:「多謝先生。」
我低下頭,拿起一塊糕點。
桂花與糖霜在舌尖化開,一莫名的暖意自心底緩緩蔓延。
藥窟的苦與糕點的甜,竟讓我生出一哭意。
先生讓我坐下先吃著,他去室一趟。
不多時,竹門輕響,他已端著一只青瓷小碗回來。
碗中碾碎的草藥青翠滴,似帶著山野雨後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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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吃完桂花糕。
他讓我繼續坐著,無需起行禮。
先生站在我旁,微俯,用竹片挑起藥泥,一點點敷在我頸側的傷。
他輕道:「這是山中活化瘀的草藥,也能淡疤。」
作溫至極。
末了,先生的手輕輕落在我發頂,帶著一恍惚,「阿無,可不能留疤。」
我渾一僵。猛地抬頭向他。
先生似是發覺自己說了什麼,罕見地愣了幾瞬。
我是什麼人
藥窟的奴。
日日吞毒試藥,灰頭土臉,不蔽,連鏡子都未曾見過。
我若,早該在第一次被✂️腕放時就崩潰自盡。
可我活了下來,像野草,像毒藤,從不照鏡,從不梳妝。
何來一說
可他卻說得如此自然,仿佛......
他早已看過我梳發、照鏡、笑靨如花的模樣。
我張了張,嚨發,心中一個念頭止不住地爬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