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不像是對我說的。
我攥袖,聲音幾乎是的:
「先生......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先生垂眸,未答。
我咬,又道:「......先生是不是......把我當了別人,某個......人的替」
一陣風卷過,竹林簌簌作響。
冷氣一點點浸,涼意直骨髓。
先生靜靜看著我,長久不語。
那雙眼似藏著無數未曾言說的緒,深不見底。
良久,他才輕輕開口,語氣輕得像霧中一縷風:
「阿無,你不是誰的替。」
他略一停,眼底似有微閃爍。
「我從未認錯。」
9
風裹著竹葉的碎響,在院中繞了一圈,又悄悄退去。
我著他,指尖在袖中攥得發,連指甲掐進掌心都未察覺。
方才那句「從未認錯」像細針,輕輕挑著我心口的疑云,卻又不肯將答案挑明。
沉默漫長得讓我幾乎要不過氣。
終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輕輕響起:
「先生,我......能不能問您一個問題」
他沒回應。
過了片刻,我才聽見他極輕地「嗯」了一聲,目落在我臉上,竟有幾分縱容。
我抬眼他:「之前信中所提之名,君澤,是先生麼」
話音落,院中驟然靜了。
他指尖微頓,垂在側的手輕蜷了下,沉默像水漫過腳踝,漫得人發慌。
我屏住呼吸,聲更低了一分:
「阿無......只是想知道,君澤,可是先生」
不知過了多久,先生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飄在風里:
「是。」
果然。
我間發,又追著問:「那先生......以前認識我嗎」
他張了張,眼底飛快閃過一復雜,有猶豫,有掙扎,還有些我看不懂的痛楚。
可那緒只晃了一瞬,便被他了下去,只余下一片冷寂:
「不認識。」
三個字像冰錐,直直扎進心口。
眼眶瞬間熱了,我慌忙垂頭,避開他的目,聲音發:「先生,我......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回房歇著。」
不等他回應,我轉就走。
房門一闔,隔絕了竹林的風聲。
後背抵著門板坐下來,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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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在襟上,暈開一小片痕。
我明知自己自小就困在藥窟,眼里只有油燈、鐵鏈和苦藥,從未見過這樣白面的人。
可還是忍不住盼。
或許我忘了呢或許曾有過什麼,被藥窟的苦楚磨沒了痕跡
可他一句「不認識」,徹底澆滅了這點妄想。
原來我沒記錯,我們之前從未有過半分集。
他說我不是替,可他看我的時候,分明是在過我,看另一個人。
我既是藥奴,也是人的替。
悲哀如寒般涌口,我仿佛被困在一片黑的深淵,無法呼吸,也無法掙。
為什麼我的人生這麼悲哀為什麼永遠只能是他人的工
過窗欞斜進來,淚水模糊間,我看見我的影子在墻上晃,仿佛替我低語:
——你只能活下去,即便活著只是別人的影子。
淚水過角,熱意灼痛心底。
我閉上眼,任淚水盡流淌。
10
我認命了。
我是藥奴戊七十九,也是替阿無。
這沒什麼不好的。比在藥窟里好太多了。
至這里有,有空氣,有風聲,有樹影。
每天的藥雖苦、雖令人疼痛難忍。
可至我還活著。
只是,自那日婢用刀架過我脖子後,我便再沒見過。
往日先生若不在,送藥的總是那婢。但這月余,先生外出時,來送藥的卻了個啞老仆。
這天先生提著藥爐來,我看著他將藥倒進白瓷盞,終是忍不住問出口:
「先生,之前那位送藥的姐姐,怎麼許久沒見了」
他倒藥的手頓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平穩,將瓷盞遞到我面前,「遷離到其他地方去了。」
我接過藥,喝完,輕聲追問:「為什麼......被遷離」
先生坐在石凳上,手指輕敲著桌面,緩緩抬眼:「傷了你。」
我一愣,連忙道:「許是一時急,不是有意的,那天我不該......」
「傷了你,便是有意。」他打斷我。
我張了張,沒再往下說。
氣氛靜了片刻,他忽然轉了話題,目掃過院外的竹林,輕聲道:「你待在這院里,也有三個月了。」
我點頭:「是。」
「想不想,去山下的集市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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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倏然抬首,撞進他的眼眸。
山下的集市
我只在藥奴們偶爾的低語里聽過。
說那里有賣糖人的、有掛著彩布的鋪子、有吵吵嚷嚷的賣聲。
是和藥窟、和這寂靜竹林完全不同的地方。
長這麼大,我從未去過那樣的地方。
指尖不自覺收,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問:「先生......我也可以去嗎」
他看到我眼底的詫異,眸中含著笑意。
「自然。今日午後,我帶你去。」
落在他白上,泛著和的。
或許做「阿無」的日子,也不全是試藥的疼和替的涼。
至這一刻,我好像能到一點不屬於「工」的、鮮活的盼頭。
也許,這就是活著的意義吧。
喜悅自我腔里涌出,化作一聲輕快的笑。
11
午後的穿過竹隙。
院外傳來腳步聲,我抬眼去,先生已站在門口。
我快步迎上去。
先生遞給我一方面紗,讓我戴上。我略有不解。先生解釋說我質特殊,山下塵囂喧雜,需防病氣侵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