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跳得飛快,既有抗爭後的虛,也有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期盼。
先生,你會來嗎
14
夕沉到竹林盡頭時,門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我猛地站起,看向門口。
先生來了。
他依舊穿著白。墨發用一素帶鬆鬆束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眼底的緒。
他緩步走了進來,在我面前停下,垂眸看著桌上那碗未曾過的藥,沉默了片刻。
「為何不喝藥」他喑啞道。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眼眶突然熱了。
我明明有好多話想問,想問他的毒怎麼樣了,想問那抹黑是怎麼回事,想問他這一個月到底經歷了什麼,可話到邊,卻只變了一句:「先生,您的......」
他避開我的目,「這不是你該問的事。」
「那什麼是阿無該問的什麼是阿無能知道的」我攥了袖,「那封信上寫的【君澤毒囊漸破】,指先生的毒快控制不住了,對不對」
先生渾一僵,聲音低得像嘆息:「阿無,別問了好不好」
「先生,您別再瞞著我了。」我抓住他的袖口,指尖都在發,懇求道:「先生,給我加大劑量吧。一天試幾十種、上百種都沒關系,再疼我都能扛住,只要能試出解您毒的藥,怎麼樣都好。」
在藥窟里,我怕疼、怕死,可現在,只要能救他,那些疼好像都不算什麼了。
先生聞言,先是愣了愣,隨即低低地笑了。
他抬手,輕輕了我的頭髮,「傻阿無,哪有這麼試藥的」
「先生!」我認真看他,眼眶有點熱,「阿無生來便是藥奴,為先生嘗盡百般藥苦,無怨無悔!」
「不用。試得太多,你的子扛不住,藥也失了效。」
我還再言,他卻抬手輕輕點住我的,作極輕。
「乖乖喝藥便好。」
他凝視我,語氣平穩得像在安一只驚的小:
「我是醫者。相信我。」他又輕聲補了一句,「阿無,你只要好好活著,這便夠了。」
我淚流滿面,道:「先生,我不懂。你以毒藥養我,卻不許我輕易死去。」
他頓了頓,目落在我臉上,抬手,又放下,「阿無,你不需要懂。你只要每天乖乖喝藥,仔細記下每一次的反應,就是在幫我了。放心,我已經快研制出來了。」
Advertisement
「可您的毒......」我還是不放心,聲音低了下去。
「我還能撐很久。阿無,別慌,也別急。我們還有時間。」
我攥了他的袖口,小聲道:「先生,您別騙我。要是您覺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別再像上次那樣瞞著我,也別再不來看我。」
他看著我,眼底泛起淺淡的笑意,點了點頭:「好,不騙你。」
這天,他陪我坐了很久。
我們沒再提毒,也沒再說試藥的事,只是聊著集市上的熱鬧。
他說下次再帶我去,看賣糖人的老伯做形狀各異的糖人,看茶館的說書人講完上次沒聽完的故事,買我最喜歡吃的桂花糕。
夕落時,他起要走,我送他到院門口。
風穿過竹林,帶來淡淡的藥香。
我站在院門,目送先生慢慢走遠。
心里第一次有了真切的盼頭。
盼著先生好起來,盼著我們都能好好活著。
15
先生食言了。
來過幾次後,他便又消失了。
藥,又了老仆每日送來。
一連半月。
這一日,藥又來了。
我盯著碗中藥,抬手,將藥碗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濺,藥潑灑,濺上墻角那一片枯黃的草叢。
老仆驚得連忙上前,蹲下去撿碎片,又抬頭看我,眼里滿是焦急,卻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我別過臉,沒看他。
老仆離開了。
我等著。等著先生如之前那般,忽然現,冷聲質問,或是......擔憂地看我一眼。
可什麼都沒有。風過竹林,沙沙作響,像在嘲笑我的癡妄。
老仆離開後不久,又端來了一碗一模一樣的藥,仿佛怕我再次發作,他直接遞到我邊。
我看著那碗,心口發悶。
我想再摔一次,可指尖發抖。
若我不服藥,先生的解藥便難。
若解藥不,他......會不會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便立馬慌了。
我低頭,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苦腥味在口中蔓延,比以往更甚。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依舊每日服藥,老仆依舊沉默送藥,院中死寂如墓。
直到某日。
我無意間瞥向墻角,那片被我摔藥潑灑的枯草叢中,竟鉆出了一簇綠的新芽。
細弱,卻倔強,在風中輕輕搖曳。
我心頭一震,蹲下。
Advertisement
這片地方。是前段日子被我摔碎的碗中藥潑灑的地方。
那藥......竟催生了生機
我仔細回想。
那藥,是「纏」減量,混多種草藥所制。
先生說,是為了試解藥反應。
可「纏」是殺之毒,為何能催生草木
這藥......莫非......
我的心跳驟然失序。
可我能問誰
先生不見我。婢被遷離。老仆不會說話。
院外的守衛和下人更是如同雕塑。
我被困在這座囚籠里,伴隨著一個瘋狂滋長卻無人解答的疑問。
但很快,時機來了。
過了幾日。
夜深,萬籟俱寂。
我正就寢,忽聽「吱呀」一聲。
房門被人從外推開。
一道黑影閃,黑蒙面,手矯健。
我驚得後退,張口喊。
守衛已在門外警惕喝問:「方才黑影闖院,阿無姑娘,您屋中可有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