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得臉發白,連連喊:「阿蕪!那書上有師父批注,弄丟了要挨罰的!」
可我不聽,還故意在假山頂上晃著書頁。
他無奈,只得攀上來追。
結果腳下一,從石階滾落,手肘磕在青石上,頓時鮮直流。
我嚇呆了,書也掉了。
他卻忍著痛,先撿起書護在懷里,抬頭看我,輕聲說:「書沒壞......你別怕。」
我哇地哭出來,撲過去抱住他:「君澤......我再也不搶了!」
他笑,疼得皺眉,還抬手我眼淚:「傻阿蕪,你搶什麼,我都給你。」
九歲時,君澤生病發高熱。
我溜進醫館看他。
他閉著眼,臉發燙,我急得不行,聽下人說「敷冰可退熱」,便去廚房拿了一塊冰,用帕子裹了,塞進他懷里。
他猛地驚醒,冷得發抖,見是我,又氣又笑:「阿蕪......這樣會傷的......」
可那晚,他燒退了。
第二天,他提著一包桂花糕來找我,說:「以後想給我送東西,就送這個,別再塞冰了。」
我咬著糕點,嘟囔:「誰稀罕送你。」
他笑:「那我送你。」
那時的天氣很暖,風很。
十歲那年,君澤開始在自家醫館跟著他父親學醫,記藥方、理藥材,正式穿上了素白袍。
旁人家的爺,學醫不過讀讀書、看看脈案,采藥自有藥或下人跑。
可君澤偏不。
每逢采藥日,他必親自背簍上山。
他父親笑他:「你倒像是個藥,不是爺。」
他正道:「藥隨土而變,隨氣而生。若只靠人采來,我如何知它幾寸、葉脈幾紋將來開方,差之毫厘,便是人命。」
我聽說了,也鬧著要跟。
他起初不肯,說山路。
我拽著他袖子晃,說我不管。
他拗不過,只好點頭。
從此,每逢采藥日,山間總見兩個影。
君澤采藥時,我便在一旁蹦跳,采野花編小環,塞進他藥簍里。
他發現後也不惱,只笑著取出來,卻仍悄悄夾進隨藥冊里。
我總記不住藥名,他每每都會耐心跟我講解。
他指著一株白花小草:「這是玉簪花,清熱解毒。」
我點頭:「哦,君澤花。」
他一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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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長得像你,清清冷冷的,就君澤花。」
他又指一株藤蔓:「這是忍冬藤,也金銀花。」
我摘下一朵:「這像你笑的樣子,君澤藤。」
他無奈:「這可不能。」
我調皮地把一朵花別在他襟上:「那這個,就『阿蕪贈君澤』。」
他耳尖微紅,低頭聞了聞:「......香。」
那天,他采了一籃藥,我采了一籃「君澤」。
十三歲。夏夜螢火飛舞,我追著跑進竹林,不小心迷了路,嚇得哭起來。君澤提燈尋來,沒笑話我,只牽我手慢慢走,一路講藥草的名字,說螢火一點幽明,可心經,安驚魄。走到林外,他輕輕抖了抖袖,幾只螢火從袖中飛出,繞我一圈又散去。我笑問哪來的,他說:「替你藏了一路。」
十四歲。書院詩會,我作詩被同窗譏笑「子無才」。君澤當眾起,執卷而立,逐句析解我那首詩,說:「此詩清麗有思,何譏之有」眾人噤聲。散學後我說我那詩確實差,問他為何出頭。他角微揚:「見不得明珠蒙塵。」
我們的年太過明,以至於後來的日子,只剩萬劫不復的疼。
24
十五及笄之年,甜便停了。
那年春,宮中設宴,貴妃壽辰,世家親眷皆至。
君澤采藥染病,臥榻未愈,未能赴宴。
宴席之上,流溢彩,我卻掛念著家中那個病秧子。
席間,那位以風流聞名的大皇子,目輕佻地落在我上。
宮宴散去,竹漸歇。
眾人退下時,侍忽傳:「陛下留葉大人與小姐暫留。」
殿燈火微搖,只剩我們父與皇帝、大皇子。
大皇子目毫不避諱地落在我上,角勾笑。
皇帝端坐高位,語氣平和:「今日宴上,吾兒對令嬡品貌出眾,頗為傾心,有意納為側室。朕念及葉家功勛,特來商議。」
父親當場跪下:「陛下,小......早已與君家定有婚Ťů₇約。」
大皇子輕笑,眼尾掃過父親:「一介醫也配與我比較令嬡若我府,自然錦玉食,寵冠側院。」
父親當即磕頭,言辭懇切,力陳小年頑劣,子跳,實不堪皇子側妃之尊,恐失了皇家面,萬陛下收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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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笑容減淡,尚未言語,大皇子搶先笑道:「葉小姐天真爛漫,本皇子甚為心喜。葉大人過謙了。」
陛下亦頷首:「朕也覺此乃事一樁,既如此,便這麼定了吧。」
我如墜冰窟。
皇帝對大皇子,素來寵無度。
這次也不意外。
離宮時,大皇子送至廊下,趁無人注意,指尖輕佻地掠過我的袖擺,低語道:「阿蕪妹妹,日後便是一家人了,常來宮中走才好。」
馬車搖晃,燭微,我和父親,一路無言。
一到家,我便撲跪在地,淚流滿面,死死抓住父母袖:「爹爹,娘親,我不要!我不嫁!我只想嫁君澤!」
我反復哀求他們替我想辦法,哪怕逃、裝病都行。
父親長嘆:「抗旨,葉家就沒了。」
我癱坐在地。
父親扶起我,眼里帶淚:「阿蕪別怕,爹一定會想辦法的。」
可還未等到父親想到辦法,不過幾日,宮里便來了人。
父親看著我,眼底滿是愧疚與無奈,只能低聲囑咐:「去了萬事忍耐,爹定會想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