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完,郁尚書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冷笑。
「還娶你呢?真把自己當秀秀了是吧。要不是需要找人來替,你連給提鞋都不配。」
惡狠狠的話一籮筐地砸下來。
落在我耳朵里,聽得最清晰的是庚帖二字。
前陣子,顧遠霜的母親國公夫人,來了他院里。
我連忙去泡茶。
回到門口的時候,聽見國公夫人對顧遠霜提起合八字的事。
我心里砰嗵一聲。
想起昨天晚上,顧遠霜親口對國公夫人邊的嬤嬤說,要納我當妾的事。
對於這事,我明明是心存猶豫的。
可不知道中了什麼邪,等國公夫人離開之後,我轉就把自己的八字帖翻出來,地遞到顧遠霜手里。
顧遠霜看了一眼,就隨手放到一邊。
「你給我干什麼?」
「合、合八字啊。」
「孟桃,你的份還夠不上這禮數。」
我一直不明白。
直到聽到郁尚書這番話。
我才明白,顧遠霜那天想合的是誰的八字。
5
我從前雖然跟卦師搭伙過好一段時間。
可他本來就是半吊子功夫,又總防著我師,沒教過我卜算之。
但即使不曾學會,聽也聽多了,也知道這遭是上了所謂的命劫。
唯有窮盡最後一點樂觀,盼著捱過去……捱過去就好了。
只是許多事不是靠著自我安就能了了的。
一行負責押送的差里頭,領隊的不知到哪逍遙去了。
而酒足飯飽的差役,趁著來巡視,用力地掐了一把前面那姑娘的臉頰。
姑娘雙肩發抖,卻不敢哭出聲。
更不敢躲。
我眼睜睜看著,臉上也莫名跟著發麻。
忽然,後邊掠過一陣馬蹄聲。
那差役連忙鬆了手,小跑過去。
接著,一道著訓誡的聲音響起來:
「這些人既已經在罰,就沒有再額外罪的道理。」
「是是是,顧大人說得極是,但小人也是看行為鬼祟,才上前探究一番。」
「你們都頭呢?」
一聽這話,差役頓時換上哭喪的語氣:「回顧大人,他昨天晚上喝多了,一腳踩進崖底,發現的時候人都僵了。」
等第二次聽到那個稱呼,我猛地把頭抬了起來。
我沒聽錯,他喊的是顧大人。
算算日子,顧遠霜也差不多該從南邊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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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能在半途上。
謝天謝地,謝昨夜那場耽擱了腳程的暴雨,否則今天不會這麼湊巧。
我也不用再罪了。
但他還沒發現我。
我模樣凌不堪,又夾在一群罪奴里。
我張大,想喊出來,可無論怎麼使勁,嚨里迸出的音節始終喑啞模糊。
出發前,郁尚書灌了我啞藥。
為了保證郁秀秀能萬無一失,他已經豁出去了。
什麼氣度,什麼良心,都跟那碗被灌進去的啞藥一樣,連影兒都不著了。
聲音發不出來,可我又著急,怕顧遠霜立刻就要騎馬離開,下意識地拉扯鐐銬,想扯鬆些,好讓我能過去。
可靜太大,一下子讓旁邊的郁尚書瞧出了不對勁。
他四周張。
然後,也發現了顧遠霜。
他不顧鐐銬牽制,用力地扣住我的手臂,臉沉:「怎麼?你想搬救兵?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我告訴你,人家還就樂意讓你當秀秀的替。」
我沒搭理他。
可他一直不鬆手,生怕我真跑到顧遠霜面前去。
我心一橫,就要把腦袋往堅的鐐銬上撞,死活都要鬧出點靜來。
「你這是做甚——」郁尚書迅速攔住我,他被我氣得胡須都在抖,咬牙切齒道,「好,你不信我說的話是吧,那我就讓你看看。」
6
話音剛落,郁尚書突然大嚷一聲,引來了顧遠霜的注意。
顧遠霜看過來時,神驚愕。
似乎並不知道郁府的遭遇。
郁尚書跌跌撞撞地過去時,我也小心翼翼地跟近了。
「顧大人,」郁尚書語氣悲戚,「我為不正,幸得陛下仁慈,才讓我茍活下去,只是連累了家眷,心里不安啊。」
「你家中余人,也都在這裡面了嗎?」
郁尚書點了點頭,卻突然把聲音得很低很低,「但秀秀,一切安好,多虧了大人當日為我使了個好計謀。」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稍稍抬了抬頭,顧遠霜並沒看過來。
腦袋又慢慢垂下去,手指像沒有知覺一樣反復挲著地上的沙土。
是啊,京城孤之多,尚書府尋親怎麼偏偏尋到了國公府。
可我偏偏沒看出蹊蹺,著急地信了尚書府的說辭。
我那時,太想要一個好份了。
只是一路以來沒得過什麼教導,更不曾習字明理,以至於總是瞎忙碌一通,給自己摟來一個又一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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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後來還說了什麼,我沒再聽清,直到顧遠霜提高聲音,問了差役一句,這群罪奴里都有些什麼人。
差役逐一數過,最後說:「都是些有過一半職的,再加上他們的家眷。」
接著趕添上一句:「顧大人放心,為表天子恩典,咱們會用心押送的。」
顧遠霜的目仍落在郁尚書上。
又皺了皺眉,似乎對他這副慘狀心有不忍。
「新的都頭什麼時候過來?」
差役猶豫了:「怎麼也得下一個驛站吧,好幾十里呢,說不準,他們也不願意過來,這日曬雨淋的,當真是個苦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