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點頭。
「張。」
我昂起頭,張大。
「沒壞。」
但也沒有醫治的機會了。即使撐過一路艱途,到了南邊,一樣要服役。
可第二日醒來,發現司徒笙已坐在不遠,手上捻著幾株帶著泥土、形狀古怪的草。
「嚼碎,吞下去。」
那藥草味道極其苦辛辣,混雜著泥土的腥氣,難以下咽。
我依言照做。
可我一直不知道藥草的來源,白日同行,我沒見過他采摘東西。
但夜之後,因為嗓子灼痛,眼睛怎麼也合不。
忽見旁的司徒笙了。
神不知鬼不覺地解了鐐銬。
起的作也極緩,每一步都輕得像貓,竟未驚任何人,悄無聲息地融了營地旁的黑暗里。
連日奔波,差役們也早已鬆懈。
尤其今夜大隊人馬駐了驛站,只留三兩個人在外看守。
倒也都放心。
畢竟都知道我們這群人早被磨掉了所有力氣,誰還跑得掉?
所以留守的人便也懶,靠著背風打起了盹。
可我沒鬆懈,盯著他消失的方向。
如果被發現,可視為逃跑者,當場就能誅殺。
時間過得極慢,每一息都煎熬無比。
終於,一個模糊的影子再度出現。
就在此時,一個打盹的差役猛地咂咂,腦袋一歪,眼看就要睜開眼——
我腦中一片空白,卻已先一步行。
我猛地撲到那差役腳邊,扯出一個極其卑微諂的笑,忍下灼痛,一字一字地引走他的注意力:「爺,行,行好,賞點清水行嗎……」
差役被嚇了一跳,「去去去,別煩我。」
正說著,他就要站起來。
可司徒笙還沒回來。
我扯住他腳,皮笑不笑,「爺,你能,讓我,看仔細些嗎?」
「什麼?」
你印堂紅現,此乃驛馬星,不日必有升遷之喜。
我說得艱難,但每迸出一個字,差役就忍不住湊近一點,最後耳朵都快扎到我邊了。
「再說些再說些。」
我勉強地笑笑,繼續在腦子里搜刮騙人的伎倆。
沒想到流放一場,還能干回老本行。
更沒想到,行騙的功夫依舊練。
當初也是因為行騙,才誤打誤撞地見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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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裝得幾分可憐,謀得他的收留。
跟了他之後,就真的再沒騙過人了。
做錯了事就會認罰。
心里那點喜歡藏不住了,也老老實實坦白。
當時他沒生氣,也清楚明白地說了,不日就會納我進門。
我覺得他也是喜歡我的。
如果不是喜歡,又怎麼會跟我談婚論嫁。
雖然,我大概會是個妾室。
但兩人的份,就擺在那里。
越不過去的份。
只是沒料到他有了更看重的人,就會把我當作舊件一樣丟出去。
這大概就是報應。以前我靠著糊弄人討生活,如今老天爺就把我最真的心意,扔給了一個本不會當真的人。
8
夜闌人靜。
顧遠霜理完公務,無意打落了隨攜帶的釗文袋。
紅的帖簽了出來。
有幾分眼。
仔細回憶,才想起是的八字。
當初收下時,他嗤之以鼻,認為納妾無需合婚此等虛禮。
但還是隨手塞了進去。
這算是憑證,證明是歸屬於自己的。
把它和其他重要文書、私印放在一起,也是因為,這是他東西的一部分。
正要重新收回去時,突然又改了主意。
認真拿在手上端詳。
倒不只是看看。
還起了卦。
說不清是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核驗人犯時,看向隊伍中的那一眼。
太像了,像得讓他這兩日心里都莫名擰著,不得安寧。
蘸著燭,將帖子和紙筆一同展開。
幾息之後,臉泛白。
沖克太歲,又逢羊刃倒戈。
死劫,就在當下。
著那張單薄卻沉重的紅帖,顧遠霜下意識走幾步到窗邊。
目如鷹隼般掃向驛站外不遠那片死氣沉沉的營地。
火微弱,人影蜷。
但最先闖視野的,是從營地邊緣黑暗悄無聲息回來的影。
是世子,司徒笙。
那人行間本不鐐銬所困,且剛從管制區域外返回。
換作差役看見,必下令擒拿。
但這跟顧遠霜有什麼關系呢。
他又不是真來當這勞什子看管人的。
視線漠然地從那個敏捷的影上掠過,繼續在那些蜷的人影中搜尋。
……
司徒笙攥著剛采到的藥草回來了。
返回營地的路很短,他卻走得極其緩慢。
黑暗中,他有無數次想轉,就此走更深的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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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會遠走高飛,也可能是尋一斷崖縱躍下。
這個念頭在他心底醞釀了數日。
鐐銬那玩意本困不住他。
以前在軍中過的機關多了去了,撬開這等劣鐵並非難事。
可是,那個小啞已經能發出一些聲音來。
若他走了,明日清晨,誰來給藥草。
就為這一點莫名其妙的牽掛,又一次走了回來。
終於潛回了營地。
最先映視野的,是小啞,對著差役笨拙地比劃著什麼。
瞬間明白,是在為自己打掩護。
方才那點一走了之的念頭,瞬時顯得有些混賬。
至在這個鬼地方,還有人在等他回來。
9
司徒笙終於在旁坐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