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霜一字一頓,清晰復述:「西面六十里,白石灘。」
霎時間,郁尚書眼中發出極致的恐懼,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11
「已經沒事了。」
冰涼的水到我的臉頰,讓我忍不住瑟了一下。
顧遠霜擰著帕子,用力地清理我臉上、上的泥污痂,語氣是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劫已破,不會再有什麼事了。」
「劫?」我啞聲問。
「嗯。」他放下帕子,從懷中取出那張幾乎被皺的八字紅帖。
「替你起過一卦,死劫已應在此。往後便無礙了。待晚些得了空,我再好好合一下你我八字,算個吉利的日子,回去便將親事辦了,給你個堂堂正正的份。」
這是我夢寐已久的畫面。
但如今聽到,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霧,看不真切,也不著……由心而生的歡喜。
鬼使神差地,我問出了心頭疑:「你神機妙算,可還能算出來……我現在,不想跟你回去嗎?」
他替我攏襟的手突然頓住。
「為什麼?」
話音剛落,一名親衛快步走,呈上一封信件:「大人,京城信。」
顧遠霜手接過,拆開後,目迅速掃過紙面,臉一凝。
「是什麼?」我下意識問,心中莫名一跳。
他沒有瞞我,將信紙遞到我眼前,忽然想起我不識字,便開口說了出來:
「豫王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來了,催促我幫他料理司徒笙,說是不必讓他活著到南鄉了。」
我皺了眉頭。
「他……他們可是親生的?」
顧遠霜:「豫王偏妾室和庶子。」
一寒意躥過四肢。
雖然極力克制,但那份張恐怕已清晰地寫在了臉上。
被顧遠霜看在眼里。
方才那份被拒絕的疑似乎找到了一個模糊的出口,語氣帶著連他自己可能都未曾意識的急促和探究:
「你和他這一路很相嗎?我每每看他,邊都待著一個子,就是你嗎?剛剛找到你的時候,你也是在和他說話,」頓了頓,「其余人都睡了。」
「相,是我,他給我帶藥回來,我等他回來才睡。」我一一地、慢慢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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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霜沉默片刻,突然出手,按了按我的嚨。
「到了南邊,給你找大夫。」
在他思索那兒都有哪些名醫時,我忽然抓過信,轉跑去見司徒笙。
司徒笙看完信,臉上最後一點也褪盡了。
過了會,極輕地笑了一聲,卻沒有往日的死氣,只有冰冷的恨意。
「他連這條路都不讓我走完,那我就回去。」
我有些疑:「回去,做什麼?」
「干他。」
12
言簡意賅。
我聽出了濃濃的同歸於盡的意味。
心里有不捨,卻沒有勸阻。
他的母族因此而亡,現在連自己的命也被一紙輕飄飄的信左右,到了這地步,已經沒有任何可徘徊的余地了。
人活一世,總有那麼一兩樣要的東西,是會豁出命去爭個明白的。
我從前不還為了一個份賭上所有麼。
「你去,我拖住他們,就一會。」「」
在他掉鐐銬的剎那,我猛地回想方才郁尚書窒息的模樣。
跑到差役旁邊,依樣倒地,雙手死死卡住自己的脖子,發出痛苦的嗚咽。
他們頓時有些慌神,畢竟已經知道我和顧遠霜關系匪淺,怕我在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不好代。
幾人立刻圍上來查看,作一團。
就借著這短暫的混,司徒笙的影徹底消失在濃重的夜里。
可就在這時,我抬了抬眼,向了驛站那邊的馬廄。
我剛才就聽見了靜。
月下,一人一馬,靜立在那里。
是顧遠霜。
他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
若是以前,被他看見我這副裝瘋賣傻、坑蒙拐騙的模樣,我定會覺得難堪。
可這時,我心里竟有些鬆快。
我方才,是不是幫上世子了。
就像在舊時歲月里,我也是靠著這點小聰明,一次次幫自己渡過難關。如今能護得他人周全,便覺得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本事,也有了它的用。
我利索地從泥地里爬了起來。
朝著那一人一馬跑了過去。
13
顧遠霜和我在南荒邊城停下來,他去尋名醫給我治嗓子。
藥方奇特,總缺一兩味罕見藥材。
他不了要去找。
期間,京城消息陸續傳來:豫王於府中無端暴斃,死狀凄慘。
其寵的庶子離奇失蹤,妾室拖著一條斷,瘋瘋癲癲闖上金殿,哭訴出豫王歷年罪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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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仍有一口殘氣的庶子不知被誰拋在街頭一角。
朝野震,人心惶惶。
真正的郁秀秀也被帶到了南荒。
顧遠霜並未如何,只將送到父親。
郁尚書自那日後,便又癡又傻,眼歪斜,終日只會淌著口水發出「嗚嗚」的怪聲。
而郁秀秀,需要親自照料這個曾經無比依賴、如今卻令恐懼作嘔的父親。
戰戰兢兢,不敢靠近,幾次想逃。
偶爾,那癡傻的老人眼角會溢出渾濁的淚,也不知是清醒的悔恨,還是純粹的病態。
我的嗓子依舊沒好全。
醫館里,大夫說余毒未清,得繼續服藥。
從醫館出來的時候,在巷口遇到一個孩。
臟兮兮的手拽住顧遠霜的角,另一只手指著躺在地上捂著肚子哎喲喊痛的老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