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爹在世時就常夸我「天生商骨」,讓我跟著他學做生意、談買賣。
每每族中議事,總要讓我在一旁聽著。
他生前就常在族會上說:「蘇氏聰慧,若為男子,必大。」
雖未明說讓我接掌家業,卻特意囑咐忠叔:「若我不在了,生意上的事,多聽夫人主張。」
那時沈墨還在,公爹這話不過是覺得他不,想讓我從旁輔佐。
如今倒好,他這一「死」,反倒給了我名正言順執掌家業的機會。
「夫人,永昌號的孫掌柜求見。」丫鬟在門外輕聲稟報。
「讓他在偏廳候著。」我頭也不抬,朱砂筆在賬冊上圈出幾錯,「就說我在核對上月他來的賬本。」
想當初,那些掌柜們是何等臉?
他們看不得我一個人掌家,明里暗里使絆子,上來的賬本錯百出。
直到我借著娘家的關系,斷了他們三條來路不明的賺錢路子,又當著眾掌柜的面,把幾個做假賬的刺頭送進了大牢。
這些人才終於明白,沈家如今是誰說了算。
兩個月前,我親自帶著商隊走了一趟西域。
回來時不僅帶回了價比黃金的香料,更和西域諸國達了長期貿易往來的契約。
那些曾經對我嗤之以鼻的掌柜們,如今見了我,哪個不是恭恭敬敬地喚一聲「夫人」?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笑。
抬眼去,院子里,柳香兒正倚在沈墨懷里喂他吃葡萄。
這一年來,這對野鴛鴦沒在我眼皮底下膩歪,今日賞花明日聽曲,變著法子膈應人。
「夫人……」忠叔言又止。
「不必理會。」我蘸了蘸朱砂,「讓他們演。」
話音未落,那滴滴的聲音已從門口傳來:「嫂嫂還真是勤勉吶~」
今日穿了件桃紅的襦,發間一支金步搖隨著的步伐輕輕晃。
一旁的沈墨正摟著的腰,手指在腰間曖昧地挲。
「二弟子不好,怎麼不多睡會兒?」我頭也不抬,繼續看賬。
柳香兒笑著往沈墨懷里靠了靠:「硯郎說,這一年來嫂嫂實在辛苦,也想替嫂嫂分擔些生意。」
我這才抬眼,目落在沈墨臉上。
他眼下泛著青黑,子也比之前清瘦了許多,倒更像是真正的沈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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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白日要扮病弱弟弟咳個不停,夜里還要與心上人纏綿悱惻,怎能不憔悴?
「二弟還是養好子要。」我合上賬冊,微微一笑,「畢竟……你從小弱,若是累病了,母親該心疼了。」
沈墨臉一僵,隨即勉強笑道:「嫂嫂多慮了……我近來子大好,也該為家里分憂了。」
我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哦?那不如請李大夫來看看,若二弟確實無恙,我便將城東的綢緞莊給你打理。」
他的手指猛地攥。
李大夫是沈家的老大夫,從小給沈硯看病,對沈硯的脈象了如指掌。
若他來診脈,立刻就會發現眼前這個「沈硯」本沒病。
「不、不必了……」沈墨的額角滲出細汗,又咳了兩聲,「我突然覺得有些頭暈,還是改日再說吧……」
柳香兒連忙扶住他:「硯郎,我扶你回去休息。」
看著他們倉皇離去的背影,我輕笑出聲。
午膳時,婆母果然提起了這事。
「硯兒今早同我說,想幫著打理些生意。」婆母夾了塊魚放在我碗里,語氣有些猶豫,「我想著……他子若是好些了,倒也能替你分擔些。」
我放下筷子,輕聲道:「母親說得是。只是……」我面憂,「昨兒李大夫還說,二弟這咳疾最忌勞神。前些日子城東趙家的公子,就是太過勞,竟是一病不起……」
婆母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頓。
「兒媳是想著,」我繼續溫聲道,「不若先讓二弟幫著看看賬本?等子大好了,再慢慢接手些輕省鋪子。」
婆母眉頭鎖,半晌嘆了口氣:「你說得是……還是子要。」拍了拍我的手,語氣里著一無奈,「沈家的生意,幸好有你撐著……你再辛苦些時日,等將來辰兒長大,ťűⁱ沈家的家業也算後繼有人。」
「母親放心,兒媳自當盡心。」我恭敬應著,低頭掩去眼底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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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好不容易將沈家的家業一點點攥在手里,又怎會再讓他沈墨染指半分?
他越是急切,我越是沉得住氣,只等著看他們還能演出什麼好戲。
果然,不過七日景,柳香兒便跪在了壽安堂的青石磚上。
用手輕著平坦的小腹,一副怯怯的模樣:「母親,兒媳有喜了。」
5.
婆母手中捻的佛珠突然停住,渾濁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當真?」
「大夫診過了,說是已有一個多月呢。」柳香兒低頭,角卻微微翹起。
我坐在一旁,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蓋。
「好!好!」婆母喜得連聲念佛,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若是個大胖小子,將來和辰兒一起繼承家業,兄弟齊心,沈家必定興旺!」
我指尖一頓,茶蓋「叮」地一聲磕在杯沿上。
柳香兒瞥了我一眼,輕輕著小腹故作弱:「母親,兒媳想著,既然有了子,總該為孩子的將來打算。不如……先讓我們夫妻拿間鋪子練練手?」見婆母遲疑,又急忙補充,「硯郎子雖弱,可我娘家弟弟是個能干的,可以幫著照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