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
五更時分，府門被拍得震天響。
衙役押著滿泥土的沈墨闖進來時，他髮冠歪斜，襟上還沾著未干的墳土。
「大人明鑒！」沈墨掙扎著大喊，「我只是去祭拜亡妻……」
「祭拜要帶鐵鍬？」為首的衙役冷笑，將一把沾著新泥的鐵鍬扔在地上，「相關人等全部帶走！」
公堂之上，知府驚堂木一拍，滿堂肅靜。
「沈墨！」知府厲聲喝道，「你夜半盜掘新墳，該當何罪？」
沈墨跪在堂下，額角滲出冷汗：「大人容稟，草民是聽聞亡妻死因蹊蹺，特去開棺查驗……」
「哦？」知府捋須冷笑，「那你可查出什麼？」
「棺中……棺中……」沈墨突然語塞，臉難看。
「若是沒有，本這里倒是有個人要你見見。」知府意味深長地笑道。
話音未落，衙役已攙著柳香兒上堂。
柳香兒臉慘白，走路時雙打，卻在看見沈墨時突然撲過去撕扯他的領：「你這個畜生！」
沈墨嚇得連連後退，話都說不利索：「你……你還活著……」
「大人明鑒，他不是我的夫君沈硯，而是沈家大爺沈墨！」柳香兒聲音嘶啞，「去年他買兇殺害了自己的親弟弟……如今他想要休妻，又擔心我將此事說出去，所以想掐死我滅口！」
堂下頓時一片嘩然，圍觀百姓議論紛紛。
「你這瘋婦！」沈墨的眼中閃過一慌，但很快又強作鎮定下來，「大人明鑒，我是想和離不假，但這賤人所說之事皆是誹謗！定是了刺激，才會如此誣陷於我……」
他劇烈地咳嗽了一陣：「我大哥一年前死於山匪劫道，這事人盡皆知……」他瞥了我一眼，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若不信，我嫂嫂也在這里，可以作證！」
知府將驚堂木一拍：「蘇氏，上前回話。」
我緩步上前，卻不急著答話，而是從袖中取出賬本：「大人容稟，民婦要告發亡夫沈墨買兇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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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口噴人！」沈墨猛地掙鐐銬，腕上鐵鏈嘩啦作響。
「我說的是亡夫沈墨，二弟為何這般激？」我輕笑。
沈墨一愣：「我……我不許你誣陷我大哥！」
我嗤笑一聲，繼續說道：「去年三月，沈墨曾在賬上支取五百兩銀子，說是打點商路，可經過民婦探查，這筆錢卻到了一個黑三的人手中……」
知府眉頭鎖：「這黑三……是何許人也？」
旁邊的師爺眼珠一轉，低聲提醒道：「回大人，正是上個月因春風樓命案收監的漕幫二當家。」
知府眼神驟變，立即差人去提審。
不多時，一個滿臉刀疤的漢子被押上堂來。
「黑三，你可認得堂下之人？」知府沉聲問道。
那漢子瞇起三角眼，盯著沈墨看了半晌，突然咧一笑，出滿口黃牙：「喲，這不是去年花五百兩銀子雇我們兄弟去扮山匪的沈家大嗎？」
「他讓我們半道里截殺他那個病秧子弟弟，不過還沒等我們手，他自己先把人推下馬車，那病秧子當場就摔得吐了……」
「胡……胡說八道！」沈墨急忙打斷，踉蹌著後退兩步，「我……從未見過你……更沒給過你什麼銀子！分明是你們謀財害命，還想栽贓於我……」
我福了福：「大人，民婦還有一位證人要傳。」
知府點頭應允。
堂下突然傳來一聲嗚咽。
一個跛腳老漢撲跪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青天大老爺！小的是沈家的老車夫李福全！那日……那日山匪劫道，小的親眼所見，是大爺……將二爺推下馬車……」
10.
沈墨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知府厲聲喝問：「既是親眼所見，為何當時不出來作證？」
「小的……小的被他們追得墜了崖，僥幸活命卻摔斷了……」老漢掀起，出扭曲變形的傷，「小的親眼看著二爺被他們害了，後來又聽說……死的是大爺，小的……小的實在是害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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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面如死灰，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這不可能……我不信……」婆母失神地喃喃自語，枯瘦的手指死死抓著沈墨的肩膀，「硯兒，你告訴母親，這不是真的……你是硯兒，對不對？」
「母親，」我扶住搖搖墜的子，「您還記得嗎？沈墨左肩有顆紅痣……是與不是，一驗便知。」
知府遞來個眼神，衙役上前一把扯開沈墨的領，那顆朱砂痣在下格外刺眼。
婆母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癱在地。
知府驚堂木重重一拍：「沈墨，你還有何話說？」
沈墨突然仰天大笑，笑聲凄厲：「……好一個鐵證如山！我無話可說……」
他猛地轉向婆母，眼中迸出怨毒的：「母親可知道，我為何要殺那個病秧子？」
公堂上一片死寂。
「從小到大，您的眼里就只有弟弟！」沈墨的聲音嘶啞得可怕，「他咳一聲，您徹夜守著，我發燒三日，您可曾來看過一眼？」
婆母渾發抖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著卻說不出話。
「他弱不能讀書，您說『養著就好』，而我背錯一句《論語》，您就罰我跪祠堂！」沈墨指著肩頭一道陳年鞭痕，「這道傷，就是十二歲那年，父親用家法的！」
他踉蹌著指向我：「就連娶妻……明明當初是我先看上柳氏，你們嫌門第低微，是給我塞了蘇氏。而他去求娶，你們卻一口應允！」
「我就是看他不順眼！就是想讓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