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輕咬了一口,用盡全力咽了下去,抬頭看向陛下。
他像是生怕糕點不合我心意,一直盯著我,滿臉都是期待。
「小兒,味道怎麼樣?能與母妃做的有七分相似,皇兄便心滿意足了。」
堂堂天子眼里竟然盛著不住的淚。
我直勾勾盯著他手背的一泛紅,心口忽然一酸,又咬了一口糕點,企圖嘗出一些味道來回應。
見我遲遲沒有靜,皇後往前來了一步解圍。
手里抱著一件狐裘,輕輕披在我肩上。
「公主一路舟車勞頓的,你就讓人站在風口吃糕點,有你這樣做哥哥的嗎?」
嗔聲斥責皇兄,握住我的手,溫聲道:「隨嫂子回宮,車上一早溫好了炭盆,還鋪了褥子,就怕你凍著了。」
我愣愣地任由牽著,指尖被的掌心捂得發熱。
3.
沒有一群人的接風宴,只有我們三人。
懷安借口說自己不適便先回府了。
馬車直達書房。
第一次在皇兄的寢宮用膳,我幾乎不敢抬頭。
母妃當年再得寵的時候,都沒有在父皇寢宮用過膳食。
滿案的佳肴,香氣四溢。
可當我仔細辨認時,心口猛然一。
那一碟碟,竟全是我年時最吃的菜。
清蒸鱸魚,豆豉蒸排骨,酪團子。
十年過去了,皇兄竟還記得。
我端起筷子的手微微抖。
皇兄笑著替我夾菜。
「兒,你慢些,不急,你最喜的牛羹,皇兄也命人備下了。」
「瞧你,都瘦像了,還是小時候嘟嘟的......」
「陛下~您先讓皇妹用膳,您這一直說,是讓聽您的話下飯不?」
「先前人不在念叨,現下人都接回來了,不會跑了,您讓皇妹踏踏實實吃飯。」
在趙國做質子的那些年,最初還有人送來一日三餐。
若是花點銀錢打點,碗里還能偶爾見到些許葷腥。
可到後來,干脆了一日一餐,甚至連那一餐,也只是一個又又黑的窩窩頭。
七年前中毒之後,邊悉的人一個一個離開。
我也失去了味覺。
那時起我早就不在意吃什麼了。
只要不死,就算活著,想著彈幕說的時間盼著回家。
可如今,皇兄卻還記得。
記得我曾偏清蒸鱸魚,記得我喜歡桂花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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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陛下與娘娘憐惜!」
嚨發,飯菜口時,淚水卻先落了下來。
這麼好吃的東西,我為什麼嘗不到味道?
我低聲應了,卻怎麼也忍不住眼眶發熱。
回家真好啊!
可是我又害怕離家的十年,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皇兄還會是一如既往嗎?
4.
幾日後,皇嫂便將宮中最好的裁請到我殿中。
甚至連宮外名聲最盛的繡坊掌柜,也被一並請來。
案上鋪開一件件羅綺華裳,皆是明艷奪目的。
皇嫂笑著吩咐:「兒,十七八歲的年紀,要明麗些,料子要和舒適。」
盯得極細,親手將綢緞放到我肩上比對,那手指關節分明,掌心因常年握刀練武留下薄繭,卻仍舊溫暖堅定,仿佛恨不得將世間最好的都捧到我邊。
可在更時,裁們都紅了眼眶,發現我上的竟還是十年前帶去趙國的,只是被人一針一線改大了些。
連皇嫂素來沉穩的神都輕輕了一下。
只道:「都換了吧。」
語氣溫,卻容不得反駁。
我一件件試過去,有個地方扣不上,想著喚人,走進好幾步,隔著屏風能聽見低聲與月圓說話。
「月圓,你是公主邊唯一活著回來的了,這幾日同我們說話,語氣總像隔著什麼。」
「是否是我們那里做的不好,還是現下兒的口味變了,那日的飯菜不合口味嗎?我瞧著都沒吃幾口。」
「陛下一晚上急的角生瘡了。」
片刻沉默。
月圓忽地「撲通」一聲跪下,聲音帶著哭腔:「回皇後娘娘,公主在趙國中毒,已失了味覺。時時刻刻都想歸家,思念故土與親人。只是趙國兇險,若不提防,斷不能活著回來,長期憂思,無法一下子敞開心扉呀。」
殿寂靜。
皇嫂怔怔著我方才換下的舊,又抬眼看向月圓,眼中驟然涌起淚意。
緩緩手,像是想去按住什麼,指尖卻止不住輕。
「難怪……」哽咽著低聲,「難怪這幾日,每一口飯都吃得小心翼翼,難怪陛下說總是笑得不開心……」
說到最後,已再忍不住,紅著眼眶走過去,親自將月圓扶起,低聲道:「你們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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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國因你們的犧牲才換來今日的兵強馬壯,自此再不會有人為質辱。」
聲音發,又鄭重地向月圓行了一禮。
屏風後,我悄悄抬手按住口,生怕自己控制不住。
嘆了一口氣,直到確認眼眶不再發紅,才開簾子走了出去。
「嫂嫂,這好看嗎?」
殿中一瞬寂靜。
皇嫂怔在原地,像是未曾料到我會喚嫂嫂。
回神時,眼尾已泛著意,旋即含笑,快步迎上來,輕輕握住我的手。
「哎,漂亮,真漂亮。」
彎下,額頭幾乎要到我的肩頭,語聲發,「辛苦你了,以後再也不必這些委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