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想過,我對駙馬的厭惡來的那麼快。
當刺客襲來,他奔向謝家小姐那一刻。
我的腦海中已將他千刀萬剮。
「本宮讓你靠近,你才有資格。」
「要你有何用,一不能為本宮所用,二不能討本宮歡心。」
「如今,本宮不許你靠近,你就得滾的遠遠地,別礙眼mdash;mdash;」
001
暮春,京郊。
草長鶯飛,本該是踏青的好時節。
「表妹當心些,春日風大,你這子hellip;hellip;」
謝婉如微微垂首,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頸,聲音細若蚊蚋:「多謝表哥關心,我無礙的。」
我坐在鋪著錦墊的石凳上,看著他們。
沈硯正彎腰,小心翼翼地替謝婉如拂去落在披風上的一片柳絮。
他側臉的線條溫得刺眼,聲音也放得極低,仿佛怕驚擾了什麼易碎的珍寶。
我手中的帕,心口像堵著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又悶又堵。
我強下翻涌的酸和怒火,告訴自己:他們從小一起長大,自然親厚些。
就在這時mdash;mdash;
「有刺客!保護殿下!保護駙馬!」
一聲凄厲的呼哨劃破暖融融的春,接著是侍衛的厲喝!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尖聲、哭喊聲、兵刃擊的刺耳銳響混雜在一起!
「殿下小心!」碧梧尖著撲向我,用單薄的試圖擋在我前面。
侍衛們反應極快,立刻結陣型,力抵擋。
但刺客人數不,且個個悍不畏死,場面混至極!
我驚駭地站起,心臟狂跳。死亡的影從未如此迫近。
混中,我看到一支淬著幽藍寒的弩箭,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竟是同時朝著我和謝婉如的方向激而來!
電石火之間!
我看到沈硯,我的駙馬!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發出我從未見過的力量和速度。
他用盡全力,義無反顧地撲向了嚇得花容失、跌坐在地的謝婉如!
他甚至用自己整個後背,嚴嚴實實地將謝婉如護在了下!
「表妹!」他嘶吼的聲音充滿了驚懼和不顧一切的保護。
而我這邊hellip;hellip;
全靠離我最近的兩名侍衛拼死揮刀格擋,ldquo;鐺rdquo;的一聲脆響,弩箭被險險劈飛,著我的鬢角飛過,帶起一涼意和幾縷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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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徹底靜止了。
所有的喧囂、刀、氣hellip;hellip;都離我遠去。
我的視野里,只剩下那個撲向另一個人的、決絕而清晰的背影。
那是沈硯的背影。
原來如此。
生死關頭,才是人本能的取捨。
他選擇保護的,是他口中ldquo;低調弱需要照拂rdquo;的表妹謝婉如。
而我這個ldquo;排場太大rdquo;、ldquo;不夠親民rdquo;的公主,在他心里,或許本不值得他冒險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撕裂開來。
混漸漸平息,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驚魂未定的人群。
沈硯扶著瑟瑟發抖、梨花帶雨的謝婉如站起來,溫聲安:「別怕,表妹,沒事了,沒事了hellip;hellip;」他抬起頭,目終於看向我。
那眼神復雜極了。
有瞬間的慌,但更多的,是看向謝婉如時,那濃得化不開的擔憂和hellip;hellip;慶幸?
我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任何表。
方才的驚懼、心痛、冰冷,都沉淀下去,變一片死寂的寒潭。
他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
「回府。」
我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砸在死寂的場中。
沒有看他,沒有看任何人。
我直了脊背,踏過一地狼藉的春,走向我的馬車。
後,是他錯愕的眼神,和謝婉如低低的啜泣。
002
公主府的大門在後重重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都下去。」
碧梧紅著眼眶跟在我後,聲音發:「是。」
碧梧帶著所有宮人悄無聲息地退出殿。
殿死寂。
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的臉,上沒有,眼底卻燒著一簇幽暗的火。
我盯著鏡中人,忽然覺得陌生mdash;mdash;
這個追求卑微到塵土里的人,真的是楚國尊貴的昭公主嗎?
我拿起梳妝匣里的金剪,冰涼的金屬著掌心。
鏡中的我緩緩勾起角,手腕一轉mdash;mdash;
「咔嚓。」
一縷烏黑的髮無聲飄落,像一段被斬斷的孽緣,輕飄飄地墜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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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斷發,亦斷。」
「沈硯,你我夫妻分,到此為止。」
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青桐慌張的阻攔:「駙馬爺,殿下吩咐了,誰也不見mdash;mdash;」
門被猛地推開。
沈硯站在門口,袍凌,額上還帶著汗,顯然是匆匆趕來。
他的目落在我手中的剪刀上,瞳孔猛地一:「昭,你做什麼?!」
我沒有回頭,依舊看著鏡子,聲音平靜得可怕:「沈侍郎擅闖本宮寢殿,好大的膽子。」
他臉一白,似乎被ldquo;沈侍郎rdquo;這個稱呼刺得一,但很快又急切地上前兩步:「昭,你聽我解釋!當時況危急,婉如離刺客太近,那麼弱,本無力自保,我才mdash;mdash;」
「啪!」
剪刀被我重重拍在妝臺上,金屬撞擊的銳響打斷了他的話。
我終於轉,直視著他,角甚至帶著一極淡的笑:「不必解釋。」
沈硯僵在原地,臉一點點灰敗下去。
他張了張,似乎想辯解,卻又在我冰冷的注視下啞口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