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靜得可怕。
良久，我緩緩起，袖拂過妝臺，帶落那縷斷發。
「沈硯。」我喚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本宮的駙馬，只是朝堂上的吏部侍郎。」
「這公主府，你無事不必來。」
他的臉瞬間慘白，像是被人當捅了一刀，踉蹌著後退半步：「昭，你不能hellip;hellip;我們是夫妻！」
「我們？」我輕笑一聲，眼底卻毫無溫度，「今日之後，再無我們。」
他如遭雷擊，整個人晃了晃，眼底終於浮現出真實的恐慌：「不，不是那樣的！昭，我只是一時急，我心里mdash;mdash;」
「來人。」
我不再看他，揚聲喚道。
殿外立刻涌四名侍衛，鐵甲森然。
「送客。」
「昭！」沈硯還想上前，卻被侍衛毫不客氣地攔住。他掙扎著，聲音幾乎帶了哀求，「你至聽我說完mdash;mdash;」
我背對著他，抬手上銅鏡，指尖劃過鏡中自己冰冷的眉眼。
「若再糾纏，便按擅闖公主府論。」
「hellip;hellip;是。」侍衛領命，強地將沈硯架了出去。
殿門再次關上，他的聲音終於徹底消失。
我低頭，看著地上那縷孤零零的髮，忽然覺得可笑。
「誤人，愚蠢至極。」
銅鏡里，我的眼神漸漸凝實。
「從今往後，我楚明凰，只為自己而活。」
003
三日後，我以quot;為國祈福quot;為由，去了皇家寺廟mdash;mdash;伽藍寺。
沈硯得知消息匆匆趕來時，我的車駕已行至山門。
他在石階下攔住馬車，聲音嘶啞：「昭！至讓我隨行護衛hellip;hellip;」
我掀開車簾，垂眸看他。
春日的落在他蒼白的臉上，眼下兩片青黑，顯然這幾日並不好過。
「沈侍郎。」我輕笑，「本宮親王制開府，何須你一介文臣護衛？」目掃過他腰間的玉佩mdash;mdash;那是我從前送他的生辰禮。
車簾落下，隔斷他瞬間慘白的臉。
伽藍寺百年古剎，鬆柏森森。
我跪在佛前，卻未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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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佛像低垂的眉眼慈悲依舊，仿佛在嘲笑我曾經的愚蠢mdash;mdash;堂堂嫡公主，竟為了得到一個男人的，把自己活了笑話。
「楚明凰，你真是hellip;hellip;荒唐。」
燭火搖曳中，過往如走馬燈浮現：
mdash;mdash;「表妹行事低調，從不張揚。」
為博他歡心，我撤掉隨從侍衛七層。
mdash;mdash;「公主應當克己守禮，住進沈府何統？」
為此，我給沈府每一個人都準備了大禮，為的就是離他再近些。
mdash;mdash;可刀里的背影，是他奔向另一個人。
第三日破曉。
我站在廊下看雨後青鬆，忽聞鐘聲穿雨幕mdash;mdash;quot;咚！quot;
渾厚的聲響震得檐角銅鈴齊，也像一柄重錘，猛地敲碎我心底最後一混沌。
刺破云層。
被雨水洗過的琉璃瓦折出炫目芒，晃得我瞇起眼。
恍惚間，仿佛看見時的自己mdash;mdash;
那個拿著資治通鑒站在父皇案前，昂首說：「兒臣要做比皇子更厲害小公主。」
「我生來便該站在九重階上，何必為螻蟻低頭？」
碧梧捧著鎏金拜匣進來：「殿下，沈大人又遞了帖子hellip;hellip;」。
我未接，只問：「青鋒到了嗎？」
「暗衛統領已在禪房候著。」
指尖過腰間玉印，冰涼讓人清醒。
該清算的總賬：
mdash;mdash;府里哪些人收過謝婉如的好。
mdash;mdash;那日刺客來得蹊蹺，是誰走我行蹤？
mdash;mdash;沈硯這些年，到底借我的勢謀了多私利？
「告訴沈硯。」我起拂袖，「明日午時前，把本宮留在沈府的東西mdash;mdash;」
頓了頓，冷笑：
「連灰，都給我揚干凈。」
下山時，我換回了織金紋的宮裝。
青鋒沉默地跟在三步之後，突然道：「殿下，如今的您，似乎回到了往日。」
「是嗎？」我輕笑，眺皇城方向。
朱墻金瓦在下如淬火的刀。
「該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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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沈硯是踏著暮來的。
他今日穿了那件月白長衫mdash;mdash;從前我最看他穿這，總說像畫里走出來的謫仙。
「殿下可在？」他負手立在府門前，語氣輕鬆得仿佛還是那個可以隨意進出公主府的駙馬。
侍衛抱拳：「駙馬爺留步，容屬下通傳。」
他眉頭一皺：「本見自己的夫人，還需通傳？」
我在花廳見他時，特意選了最遠的那張玫瑰椅。
「鳶鳶。」他笑著走近，袖中出半截錦盒，「給你帶了......」
鳶鳶？
從前我央著他，讓他喚我名，他從未妥協過。
「沈侍郎。」我打斷他，「本宮的名，也是你能的？」
他笑容僵在臉上，卻很快又舒展開：「還在生氣？那日我已向你解釋，且你也惱了我好幾日，再說表妹......」
茶蓋清脆地磕在杯沿。
「謝小姐子弱，不得驚。」我慢條斯理地啜著茶，「沈侍郎憐香惜玉，本宮理解。」
他臉終於變了。
「楚明凰！」他臉暗沉了下去，「你非要這般怪氣？你可知我今日下朝，親自去城南買了你最的餞來哄你，你......」
我輕笑出聲，「沈硯，本宮府上每日都會有人去城南采買餞，何須你來哄我？」
起時九步搖紋不，我居高臨下看著他：
「從今日起，要見本宮，提前一日遞帖子。」
「還有mdash;mdash;」我掃過他攥的錦盒，「別再帶這些破爛來污本宮的眼。」
他走的時候背得筆直，卻在門檻絆了一下。
碧梧小聲問：「殿下，駙馬落下的東西......」
我瞥視一眼，原來是他腰間那枚玉佩。
「砸了。」我頭也不回地往殿走，又補了句：「把那張茶案也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