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人嚇一激靈。
此人眼窩凹陷,眼瞼外翻。
兩副眼眶之中,是白的,而非眼珠。
此人無眼,嚇到了翠瑩。
我則驚於他的面容。
我見過他,在上一世,父親書房擺放的追捕令畫像上。
上一世,他有眼,卻同樣可怖。
一目生雙眸,為重瞳子,傳言可窺天機。
父親說,他是野茅山道士,練功做法喜以活人為祭,民為所苦,陛下令父親捉拿此人,就地擊殺。
這一世,他似乎是個眼瞎的……清貧村醫?
10
翠瑩清了清嗓音,故作深沉道:「我們是男子!只不過聲音輕了些罷。」
村醫對著聲音來的方向道歉:「抱歉公子,我有眼而無珠,看不見公子面貌,這才錯。」
我微傾首看他,「你的眼睛……」
他坦然相笑:「我劉善,天生無眼,是否嚇到了二位公子。」
尚在京城我就發覺,這一世徒生了許多變故。
我只當是自己重生後有變,撿男人,影響了京城諸多事件的走向。
可……劉善的重瞳變了先天無眼,彼時還未出生的我如何擾遠在蜀地誕下的嬰孩的命運。
不知下落的袁卯,判若兩人的劉善,讓我不得不在這個疊疊叢山中的劉家村歇下。
村中無客棧,劉善熱相邀我們下榻於他家中,我未推辭,順手付了他半兩銀錢。
他紅著臉收下。
「賤有孕,我又沒掙銀子的大本事,就不跟公子客氣了。」
夜,翠瑩替我拾理床鋪,我們正和而眠時,輕敲聲響起,肖暗衛在窗外側著子輕聲道:
「小姐,暗有人,功夫不淺,暫且沒有對我們手的打算。」
我吩咐:「能盯便盯,切忌打草驚蛇。」
11
劉善收了銀子,次日興沖沖想帶我去尋人。
「公子,你要尋何人來著?」
想起昨夜暗衛的話,我輕笑道:「劉公子聽錯了,我們想嘗寄山水之樂罷了。」
我和翠瑩同村中人攀談,聊聊家里長短,暗尋袁卯的下落。
探聽得到村中有三戶袁姓人家,可家中並無年三十七的男丁。
我也不惱,繼續與村民打得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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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聲聲里,劉善的妻子破水了。
劉善揣銀子去請了穩婆,在房外焦急踱步,他那年近半百的爹娘也翹首以盼著孫兒。
恰逢暗衛來報,暗的人了,在追殺一男子。據他們說,男子瘋瘋癲癲,只呼:你們找錯人了,不是我,我不是……
暗衛問我:「小姐,可有吩咐?」
「救人!快!」
我拎著翠瑩上馬,直奔村外而去。
到地方時,我的十多個暗衛已經和對面打作一團,肖暗衛手里拎著生死不明的邋遢男人。
只是,暗衛眼里有我看不的晦不明。
將人都打跑後,肖暗衛將男人扔到我跟前,言又止。
「不必顧慮,說吧。」
肖暗衛沉聲道:「小姐,觀招式,對面是侯府的人。」
侯府能用統一教養的暗衛的,唯我和父親。
難怪,我的暗衛手里的殺招收了力道。
「你們應知他們背後之人的份,想去尋他們的,或是想回京的,今日便走吧。」
良久,無一暗衛。
不枉我這些年在他們得了侯府例銀外,再施了三倍月錢。
父親,你為何要殺袁卯。
真讓人多想。
12
肖暗衛一壺涼水將邋遢男人潑醒,他吱哇一通後,怔怔地環視一周。
「袁卯,你可我好找——」
他慌擺手:「我不是!不是!我不認識你說的那個人。」
我惻惻看著他。
「是與不是,見到長平侯就知道了。」
「啟程,回京!」
暗衛將袁卯帶在邊,我和翠瑩回村打算與劉善告個別。
闊別一日,劉家死氣沉沉,詭異的氣氛抑得人不過氣來。
我和翠瑩剛進門,隨後走進一鬢髮漸白,道袍灰褐,手持拂塵的老者。
他渾濁的眸里閃過。
「聽聞劉家新兒是一重瞳子,不待見,不如由老養吧。」
劉善生下了重瞳子?
起初,我疑劉善欺我先天無眼一事。可在村里待了三月有余,村中人都言他命苦,小小年紀便被上天剝去明目。
消失不見的重瞳,此刻出現在劉善兒子上。
而劉家婦手持菜刀,半浸,猙獰著雙目看著老道士。
「你也要帶走我的孩兒?」
13
老道士一通「福生無量天尊」後,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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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善像被走了魂魄,無力地按住妻子抖的手臂。
原是,劉家婦誕下重瞳子,穩婆巍巍抱給公婆,不顧還淌的婦人就一溜煙跑了。
劉善親自進去照料妻子,為其洗子。
待忙完去看兒子時,娘躲閃,爹憤恨。
二老瞞著小兩口,將孩子丟進後山喂狼了。
重瞳,是為不祥,會帶來災禍,村中人避而不及。
劉家婦醒後,發了狠,撐起虛弱的子宰了公婆。
劉善端著無眸之眼,漠然喚道:
「爹?娘?……阿煙?」
到咽氣的兩尸,和漉粘稠的妻子,劉善才知一切都已沒了挽回的余地。
替劉家婦換了干凈衫後,劉善又給昏迷的妻子好被角。
我輕嘆一氣,「你……作何打算?」
劉善面容復雜地「看」著妻子。
「自然是報。」
媳弒公婆,當極刑。
劉善雙手前探,在屋里轉了一圈,這個,掂掂那個。
而後在我前站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