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沒有那麼刺骨地寒了,我和李行下帶領保家軍北上,抵達夷境。
長平侯之與夫婿攜牧民自發反擊北夷,消息傳京城,舉城震矣!
姜尚書曾「私通」的外敵,正是北夷。
如今他的外孫,親自討伐北夷去了。
皇帝似乎想起了,我父親手刃岳丈,替他拉前太子讓下馬之事,又復了父親的爵位。
剛踏夷境時,京中言我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畢竟,塞地多寒苦,那里生養的人,難大。
我攻下北夷三座城池時,皇帝送了些糧草來,說牧民為將,何以為生,特此供糧。
還送了個人來——剛封的小將軍,名「保家將」,跟我的軍隊名一模一樣,也好接管軍隊。
只可惜,「保家將」第一月水土不適,茶飯不思,消瘦大半。
第二月染了風寒,臥床不起。
第三月咽發痛,不能人言。
皇帝著怒氣將人召回去,細細盤問。
保家將說,我和李行下對他敬重有加,保家軍也聽他命令行事。
然後就丟了兩座城。
至於回京,確是他不堪北塞寒苦,再待下去,怕是要以殉國了。
皇帝將人怒罵一頓,然後在京城封了北塞的李行下為「護北將」。
我的軍隊也改名「護北軍」,這名字可大氣多了!
要不是為了打消皇帝疑慮,表明我只有保衛家園之意,我早就想喚高雅一些的名字了。
「明明是我召集牧民組建的軍隊,怎麼封了你當將軍啊?」
我搶過李行下剛烤好的番薯,吹著氣怒咬一口。
他了我的頭,寵溺道:「我出人又出力,夫人怎得如此小氣?」
軍隊練他事事盡心,攻略城池他歷歷親為。
「護北軍」井然有序,勢如破竹,還懂得適時「進退得宜」,只靠我和牧民的確做不到。
李行下,將他的大軍分解,一個個塞進了「護北軍」里。
「那我還出錢買糧又購馬呢!」我毫不客氣,又奪得他一個番薯。
他懂些戰事,我也略富金銀。
我們,甚是相配。
26
「保家將」回京後,皇帝沒再派人來接管我的軍隊。
朝野上下,數得上名字的武將,除了我父親,都與前太子有過瓜葛,皇帝是不想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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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我父親,更用不得,誰知道我們父倆在邊塞能給他攥個什麼樣的驚喜。
皇帝召李行下回京,他說:「陸相覬余妻,萬不敢歸矣。」
皇帝給陸明妄賜了婚,讓他迅速完婚,然後再召李行下。
詔書和宋妗的信幾乎同時抵達,宋妗只有二字:「勿歸。」
於是我和李行下將詔書丟一邊,收拾收拾,再攻一城。
不日,新詔書來了,讓李行下不必顧慮,踏平蠻夷。
是宋妗在京中斡旋,激起鞭笞外族,拓我疆土的主戰緒。
做得很好。
陸明妄新婚夜酩酊大醉,哭喊我名,傳遍京城。
陸明妄,好不容易爬上那個位置,怎容李行下回京與他爭高低。
皇帝氣陸明妄事,陸明妄給皇帝出了一計。
京中來信:長平侯,病危。
27
我急急趕回京城,留李行下守軍。
侯府大門閉,也掩不住裡面的死氣沉沉。
父親的大多小妾都被宋妗想方設法送走了,諾大一個侯府,只留滿臉倦意的父親和他的二三親信。
我和翠瑩才踏進院子,大門便被掩上了,門外傳來整齊又繁重的腳步聲。
這聲音我聽了很多,是軍隊。
「陛下口諭,侯爺病重,小夫人留在侯府多陪陪他吧。」
我看著父親,雖不復以往榮,但也沒半點病意。
他難得出笑意,陪我用晚膳。
伙房人手了大半,他竟親自下廚,煮了兩碗酸漿面。
「這是我年時在北塞學的,你這幾年在北塞應該吃過不,嘗嘗,為父做得有何不同。」
我還未言語,他自顧自繼續道:
「當年我被封將軍後回京,見你娘親,給煮了一碗這樣的面。」
「說,沁人心脾,甚是味。」
我沉默半晌,開口:「父親,現在是二月。」
寒冬未去,暖春不至,何論炎夏?
他只頓了頓,兀自吃面,狼吞虎咽,涼得他打起寒,不住咳嗽。
我替他拍打後背,待他止住咳嗽後,雙手撐在他肩上。
「父親,堂堂長平侯被幽於府,可甘心?」
他沉沉答道:
「願兒,爹想你娘了。」
28
李行下攻破北夷都城,斬敵首於城下。
朝廷震矣!
皇帝急封李行下為「定北侯」,賞金銀,賜妾。
李行下返京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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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宮一趟,得了爵位和府邸,興沖沖來接我。
我問他:「護北軍的兵權呢?」
他滿臉笑意,難掩得意:「給陛下了啊。」
「夫人放心,功高蓋主的道理,我都明白。」
我氣得對他又捶又打。
他都著,還反握著我的手。
「夫人,只是護北軍出去了,可這不還有為夫我嘛!」
他拉我懷,我瞥見檐外人影閃。
29
我跟李行下搬去了新府,父親也被解了足,恢復自由。
富足又平和的日子才過一年,皇帝就手了。
李行下被指仍和北疆有所牽連,從他房里搜出了指使心腹奪回「護北軍」兵權的書信。
都二十余載了,皇帝還是這一套。
李行下獄,即日斬。
我在父親院前,磕破了頭。
「求父親,救夫君一命。」
父親更老了,他扶起我都力不從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