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跟陛下求了放我回家,保我一命。
「願兒,待風聲過去,為父再替你尋一門好親事。」
我上輕輕隆起的腹部,啞著聲音:「父親,我懷了他的骨。」
父親睫掩住眼神,我看不清他的緒。
「願兒,沒關系的。」
30
李行下被押進法場的那天,他夫人懷著孕,在臺下哭天撼地,泣不聲。
而後一支長箭偏了劊子手那正要落下的大刀。
李行下的兵來了。
不是我的「護北軍」,而是他苦心經營數十年的大軍。
當皇帝說你要謀反的時候,你最好真的要。
大軍境,劫走了李行下,他夫人也不知所蹤。
皇帝震怒,綁了長平侯,堵在攻打皇宮的大軍陣前。
我爹任憑置,低著頭也不說話。
我並未出面,只托李行下給他喊了句話:
「父親,沒關系的。」
他的頭垂得更低了。
31
李行下沒有進宮,讓大軍把皇宮圍了起來。
然後,宋妗出現了。
造假李行下謀反的書信,安進李府的皇帝眼線,「護北軍」人人作證與李侯再無集。
宋妗將證據一一收集,然後傳遍京城。
人人都知,李將軍攻破北夷,被君王迫謀反。
可被,也不能改變謀反的事實。
於是我把袁卯帶來了。
順帶一個已經不甚清醒的長平侯。
袁卯將當年之事一一坦明,當今皇帝,曾經的昌王,與長平侯共謀,迫袁卯造假證陷害姜尚書通夷,連累了前太子讓。
我爹沒有神,只愣愣地一通應是。
皇帝兩次陷害忠臣,拉太子下馬才當上的皇帝,名不正言不順了。
還缺最後一劑猛藥。
前太子,李讓。
而李行下,他姓李,名行下。
李行下,是前太子李讓的脈。
32
「不可能!絕無可能!!」
皇帝在大殿之上,癱坐於龍椅上,不顧形象嘶吼著。
殿下,宋妗帶來了前太子的擁護者,為數眾多。
他們或被貶而郁郁寡歡,或堅守朝廷卻時刻被打。宋妗四游走,將他們一一尋回。
李行下雙手抱肩,挑眉看著皇帝。
「皇叔,為何堅信此事絕無可能?」
「——別朕皇叔!你不配!」
李行下步步近皇帝,散發難耐的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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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父親只是被貶為庶人,可未曾取他命,也未曾剝奪他娶妻生子的能力啊——」
「更何況,他被貶之時,已然有了一雙兒。」
皇帝揮舞著袍袖,金線繡出的龍紋無聲吶吼。
「不可能!朕明明已經……」
李行下將皇帝按進龍椅里,矯練的眉眼狠狠盯他一瞬,讓他吞下了沒說完的話。
而後哂然一笑。
「皇叔,慎言。」
以下作手段奪得皇位,再殘害手足子侄的話,皇帝那岌岌可危的威信將會然無存。
33
皇帝還位於李行下,自請發邊了。
李行下說,這位皇叔當年暗殺已為庶民的廢太子全家,唯獨留下了他。所以,他也留廢帝一命。
留政敵殘命,當視為藐視。
李行下稱帝,封我為後,拜宋妗為相。
許多人不滿相,其中不乏前太子舊臣,宋妗京中「好友」一許人。
李行下只一句:「宋妗先替朕守京,協朕攻破北夷。」
「後為朕斡旋,助朕登上高位。」
「何人功高過,可自薦為相!」
李行下問我,袁卯作何置。
大漠那幾年,他知我和袁卯互談見論,已初忘年之態。
我不知如何抉擇,干脆由李行下自行置。
當年那種形下,太子讓和我阿公都自難保,袁卯一個小小的幕僚,被裹挾著做了假證。
就算不是他,也有其他人。
李行下應允,但言:
「有個人,你非得自己置不可。」
昭獄之,鐵柵欄將雍容華貴和破落頹敗隔絕開來。
外面是我,裡面是我爹。
34
最後一次見袁卯,是在刑場之上。
李行下說,他本打算放過袁卯,讓他滾遠一點了卻此生。
袁卯自請赴死,只求我照拂一下他爹娘。
聽到這個消息後,我去獄中見過他。
我問他:「當年我爹甚至沒找到你的家人,僅僅是以你的命相要挾,你就應下了替他做事,當是十分惜命之人。」
「怎得,今日想做個正直之人?」
袁卯飲盡杯中酒,悵然一笑。
「宋小……皇後娘娘,您不是說了嗎,當年,他沒找到我爹娘。」
我找到了,可我又不會拿大限將至的翁媼作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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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卯,你……也太看低我了。」
「謬言,袁某並非看低娘娘。」他慘然自嘆,「是袁某看低自己啊。」
他活著,必然窮困潦倒,人人唾罵,可憐爹娘一把老骨頭還要跟著他苦。
他若死了,我必厚待他爹娘。
上一次,他為自己搏生路,這一次,他為爹娘赴死門。
刑場之上,我著面紗,由翠瑩攙扶著在臺下,送袁卯一程。
儈子手豪放飲酒,噴灑於刀上。
袁卯放聲高歌。
風云翻覆棋局終,子落黑白俱空。
當時若作階下鬼,或贏青史半筆書。
莫問是非泉臺下,人間原在有無中。
35
我爹近日興致頗高。
不管是住昭獄中,還是幽於狹院里,他都一副生機的氣相。
儼然一副只要我留他一命,他好賴都活著的模樣。
我看不懂。
一個求權霸勢不惜犧牲髮妻的人,過得毫無面,竟能高興得起來。
我氣不過,決意去把氣弄去讓他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