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買了,就多買些,免得後頭麻煩。」
因著是荒地,倒是不貴,卻也花了整整五兩銀子,打點這些爺私下給的。
房屋木頭、石墩全靠我娘家一眾叔伯兄弟,以及我那些個嫂子的娘家人。工那天,在「唉呵、哎呵」聲中,馮阿大站在一邊,就像一個木頭墩子,眼里都是茫然。
他想去幫忙干活,本不進手。曾經待他客氣和善的舅子們,看著他冷冷地哼一聲,然後呸一口,扭頭就走。
要走之前,馮阿大問:「秋秋,你會給我收拾行囊嗎?」
「不會,因為你去征兵,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我們的小家。你是為了你的兄弟,你要做孝子,你的行囊應該讓他給你收拾,或者讓你娘給你收拾。」
馮阿大哽咽出聲:「秋秋,我們怎麼就這樣子了。」
「你明明對我那麼好,滿心滿眼都是我。當初修河道,為了不讓我吃苦,你能拿出二兩銀子打點,為什麼如今卻眼睜睜看著我去送死。」
不說那二兩銀子還好,一說起我就鬼火冒。
「因為我瞎了眼,看上你這麼個稀爛玩意。」
「你也甭在我面前哭,你以為如今我冷心冷肺待你,就是結束?馮阿大你錯了,你的痛苦才剛開始而已。」
「你選擇做孝子,以為你爹娘就會高看你幾眼?你想得,你爹娘就是偏心,你且看著吧,以後馮阿貴家庭滿,兒群,你……」
「你運氣好點,活著回來,運氣差點,死在戰場上。尸刨個坑就埋了,落葉歸,做夢呢你。」
人都是自私的。
我也是。
公婆要真的好,遇上征兵咱們坐下來商量,把他們的誠意拿出來,我不作為是我的錯。
他們一家子把我排除在外,一起算計我。
憑什麼要我以德報怨呢?
我又不是傻子。
二十兩銀子,足夠修建個寬大的宅院,從此我有自己的家,誰都不能攆我出去。
因為爹娘給我立了戶籍,新房子那邊,房契、地契,寫的都是我的名字。
大大的院子里,可以種瓜果蔬菜,就我和孩子怎麼都吃不完,再養頭豬,幾只鴨,苦日子熬兩年就過去了。
沒了他馮阿大,我不用他娘的氣,只要我手里有錢,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喝什麼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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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阿大聞言沉默很久,才嘶啞聲問:「秋秋,你會等我回來嗎?」
「五年為期。」
「我不會等你。」
我起朝外面走。
阿讓我回家去住,到底有孕,需要仔細些。
一會十三哥他們來給我搬東西。
我得去外面迎一迎。
後傳來馮阿大抑的痛哭聲,我腳步微頓,抬手掉眼淚。
既然做了決定,就要堅定勇敢地向前走。
4
我還是住在我未出嫁前的屋子,半夜阿進屋給我掖被子,我拉著的手,哼哼唧唧纏著跟我一起睡。
「都是要做娘的人了,還撒。」
阿笑瞇瞇地挨著躺下,我往懷里湊了湊,忍不住哭出聲。
「哭吧,有委屈哭出來就好了。」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再大的事兒有阿、阿爺為你撐腰。」
「等房子修好,我跟你阿爺過去陪你,我給你看娃娃,你安心去做想做的事,咱們把日子過起來。」
「男人嘛,看明白了也就那個樣,往後咱們找個更好的。」
我哭得更傷心。
爺、爹娘把我養得很好,我卻自己要去吃苦。
「乖秋秋不哭了,睡吧啊,明兒早上讓你嫂子們做包子,包子你最吃。」
「再讓你爹去鎮上,買你吃的點心和飴糖。」
經歷過不摻假的疼,公婆的虛偽、馮阿大的兩面就格外明顯。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沒有人大聲說話,也沒有人弄出靜嚇我一跳。
醒來後阿就讓嫂子給我打水。
我想自己來,在馮家的時候,都是我自己手。
「你還懷著孩子呢,可別。」
嫂子阻攔了下,見我堅持,看向阿,見阿沒有責怪,才任由我自己打水洗漱。
所以人啊,只要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而我已經不再是狄家沒有出嫁、沒有吃過苦的狄拾秋。
我以後不單單是自己一個人,我還會有個孩子。
我得為了自己,為了孩子,自強斗。
馮阿大去參軍前來見過我,他憔悴很多,渾上下再瞧不見曾經的意氣風發。
「秋秋,你等我回來好不好?」
「五年為期,我會遵守信諾。」
五年,可以改變很多事,也可以改變很多人。
若他在戰場立功多,五年後還能看得上我?
同理,這五年我獨立自主,事事靠自己,等他回來還能甘願為他生兒育,被困在那小小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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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阿大是哭著走的,一步三回頭。
眼里的懊悔、不捨幾乎淹沒了他。
我看著他走遠,看著他的影消失。
這一次我沒哭,只是著肚子轉,看向對面的新家。
我家有四個兄弟去參軍,替了別人家三個名額,拿回來三十六兩銀子,這些銀子阿分四份讓他們帶著,窮家富路,去了軍隊要守相助。
但真到了戰場,他們在一的幾率不大。
「小秋秋,等你十三哥當將軍,到時候你就是將軍的妹妹了。」
我用力點頭,祈求上天保佑他們,得償所願,平安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