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些親衛已經明白了事的經過。
他們聽聞沈景琰墜崖的噩耗,臉上都是悲慟。
為首的副將陳鋒跪倒在地,面沉痛:
「是末將來遲,請夫人恕罪,只是夫人能保重玉!末將在此對天立誓,縱使碎骨,也定會尋回將軍。」
「請夫人保重!末將等誓死尋回將軍!」
後所有親衛齊刷刷跪倒。
懸崖深不見底。
霧氣常年不散。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從這等絕地墜落,基本是尸骨無存。
「一定要把他找回來……」
我哭得肝腸寸斷,哭得渾力。
整個人幾乎完全倚靠在銀蓮懷中。
「活要見人,死、死也要見尸……」
最後幾個字。
好像用完了我全的力氣。
我終於悲傷過度,一,暈了過去。
07
這幾日。
我因【悲痛過度】,一直於半昏迷狀態。
直到第七日清晨。
時機差不多了。
我終於可以醒過來了。
院外傳來一陣談聲。
是陳鋒回來了。
他聲音哽咽。
「老夫人,末將該死!弟兄們不眠不休,沿著崖底河流搜尋了整整七日,只發現了一條被野啃噬得不樣子的短。
「那服是將軍的……周遭跡斑駁。只怕、只怕將軍他已遭不測……骸恐被山中野……」
話音未落。
院中死寂一瞬。
婆母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接著是杯盞落地碎裂的刺耳聲響,和下人們驚慌失措的哭喊:
「老夫人!老夫人您怎麼了!」
「快扶住!快掐人中!」
「大夫!快去請大夫啊!」
一片混之中。
我適時地發出虛弱的咳嗽聲。
守在榻邊的銀蓮立刻撲到床邊,驚喜加,聲音帶著哭腔。
「夫人!夫人您終於醒了?!」
這一聲驚呼,讓院又安靜了一瞬。
隨即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婆母的影出現在門口。
兩個丫鬟一左一右竭力攙扶著。
不過七日景。
竟似老了十歲不止。
往日梳得一不茍的銀髮鬆散下幾縷,凌地在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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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直的脊梁此刻佝僂著,全靠丫鬟支撐才勉強站立。
「阿蠻,你終於醒了?」
聲音破碎沙啞,幾乎不調子。
我掙扎著想要支起虛弱的子,滿臉急切:
「母親,我方才好像聽見陳副將的聲音?他是不是回來了?是找到夫君了嗎?夫君他沒事對不對?」
我出手,抓住婆母的袖,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浮木。
婆母反手用力握住我的手,指尖冰涼,抖得厲害。
著我,悲痛地搖了搖頭,眼淚落了下來。
「琰兒,他、他回不來了……」
我像是聽不懂的話。
茫然地眨了眨眼,喃喃道。
「什麼是回不來了?母親……您說什麼?我不明白……」
隨即,我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
瘋了一般要掀被下床。
「您騙我!夫君他不會丟下我的!我要去找他!」
「不可!阿蠻!你聽話!」
婆母用力按住我,聲音嘶啞。
「我已經失去了琰兒,你若再有什麼三長兩短,是要母親的命啊!」
用力抓了我的手,生怕一鬆手我就會消失,目落在了我的肚子上。
「阿蠻,就算不為你自己,你也得為肚子里這孩子想想!」
「大夫昨日剛確診,你已有了近兩個月的孕,這是琰兒留在世上唯一的骨了!」
「阿蠻,聽話!為了這孩子,你也必須好好的!」
我整個人如遭雷擊。
所有掙扎的作都停滯了。
我難以置信地緩緩低頭,看向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目茫然。
「孩……子?」
我失神地重復著。
「是,是你和琰兒的孩子……」
婆母抱著我,拼命勸阻著。
「阿蠻,以後我們祖孫三人,就真要相依為命了……」
我抖地出手,小心翼翼地復上小腹。
下一刻,巨大的悲痛仿佛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我失聲痛哭起來。
哭著哭著,我眼睫一,向後倒去。
婆母驚懼的聲音響起。
「阿蠻!
「快!快讓大夫過來!」
無人看見。
我角幾不可察地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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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朝廷派來的人馬在崖底又搜尋了十余日。
那地勢極為險惡。
峭壁林立,深澗湍急,更有狼群蹤跡頻現,人跡罕至。
沈景琰,基本沒有生還的可能。
無奈之下,沈家只得將尋回的那條殘放棺木之中,以為冠之代,勉強全一場喪禮。
朝廷的追封旨意,在正式發喪的前一日晌午,送達了侯府。
彼時,府中白幡低垂,氣氛凝重。
宮中侍手持明黃絹帛疾步而來。
我一重孝,臉蒼白,由銀蓮攙扶著,跪在靈堂前的最前方。
侍尖細聲音響起。
先是追憶了沈景琰的赫赫戰功,痛惜其英年早逝,特追封為忠勇侯,賜下厚葬哀榮。
接著,便提到了我。
「沈門楚氏,秉嘉,行符律度。於夫盡鶼鰈之,於姑奉孝悌之禮,賢德淑慎,堪為閨范。今遽失所天,悲慟過度,聞者無不凄惻。朕心甚憫,著即冊封為一品貞敬夫人,雙倍俸祿,賜鸞誥金印,以彰其德,以其心。」
【貞敬】二字,重於千鈞。
是對節婦最高規格的褒獎,替我堵住了日後一切可能的非議。
侍略作停頓。
目落在我的肚子上,語氣更緩和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