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書吏的眼珠子當即瞪得溜圓，張得能塞進一個蛋，活像見了鬼。
時間……凝固了。
我，林妙，京城第一藥鋪當家人，眼下竟把大理寺卿，人送外號「冷面羅剎」裴硯的袍袖子給……扯！爛！了！
完了，芭比 Q 了！
撕朝廷命的袍？還是大理寺卿的？這罪名……我腦子里瞬間閃過菜市口咔嚓一刀的畫面……
不不不，我雖是個小老百姓，但祖父當年曾用偏方救活過病危的陛下，我們家從江湖郎中搖一變了皇恩戶，我還跟著得了個有名無實的縣主頭銜，怎麼也該有點皇權庇護吧？
可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這下，好像真的……闖大禍了。
裴硯很是緩慢地低頭，視線落在他那代表大理寺威嚴的緋紅雲錦袍袖子上。
那道破口，像一張咧開的……無聲嘲笑的大。
然後，他抬起了頭。
那眼神……我發誓，我認識裴硯這麼久，從他還是個剛大理寺的青瓜蛋子起就跟他斗，見過他冷臉，見過他嘲諷，見過他辦案時那子能把犯人嚇尿子的狠勁，但我從沒見過他此刻的眼神……已經不是冰錐子能形容的了。
「林、妙。」裴硯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里出來：「你、好、大、的、膽、子！」
我被他這眼神看得肚子直打，條件反地想往後躲，可剛一轉，後領就被一蠻力攥住了！整個人像只被拎住了後頸皮的小貓崽，雙腳瞬間離地！
裴硯！他竟然！直接把我提溜起來了！
「裴硯！你放開我！」我手腳並用地撲騰，氣得七竅生煙：「你個混蛋！偽君子！以高欺小！我是縣主縣主啊！我比你大是不是！」我揮舞著爪子想撓他，奈何他手臂長，我夠不著，只能徒勞地在半空中蹬：「有本事你放我下來單挑啊！」
「單挑？」裴硯冷笑一聲：「王子犯法都得挨罰！縣主當街襲擊朝廷命損毀服，鐵證如山。本現在就將你拿下，押送大理寺，按律……」他冷冰冰的眼神掃過我掙得通紅的臉：「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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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怎麼論？打板子？坐牢？還是直接咔嚓了？
一想到大理寺那森森的牢房，還有裴羅剎那些邪門的審人手段，我頭皮一陣發麻。
不行！絕對不行！
「放屁！誰襲擊你了！誰損毀服了！」我急中生智，開始胡攪蠻纏：「明明是你先搶我的東西！我是正當防衛！正當防衛你懂不懂！還有，你這破袖子是紙糊的嗎？一就爛！肯定是你們工部工減料！克扣了織造局的銀子！你要抓也該去抓工部那些蛀蟲！關我什麼事！快放開我！救命啊！強搶民啦！裴大人要草菅人命啦！」
我扯著嗓子狂嚎，聲音在窄巷子里來回撞，眼看路人三三兩兩地往巷子里湊，一旁的書吏嚇得渾哆嗦，恨不得當場昏過去。
裴硯額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拎著我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勒得我直氣，看來是被我這種潑皮無賴的勁給徹底激怒了。
「冥頑不靈！」他聲音里的寒意幾乎凝實質：「本今日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王法！」
說著，他轉就要往大理寺側門走。那架勢，是真要把我這只「小貓崽」拎回他吃人的鬼窩！
完了完了，這下是真要完犢子了！
我絕地閉上眼，腦子里已經開始盤算大理寺牢房的伙食好不好，以及要不要提前給自己配點防老鼠的藥……
「咳咳。」就在這千鈞一發，一聲極其做作，極其響亮的清嗓聲，突兀地在巷口響起。
裴硯的腳步猛地頓住，我也下意識地睜開了眼。
只見巷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穿著低調的赭石常服，形微胖，面皮白凈。他背著手，臉上掛著一種……怎麼說呢，一種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饒有興致的笑容。
待看清那人臉的瞬間，我腦子比剛才被抓包時還懵！
皇帝邊最得力的侍福安公公，怎麼會在這？
「哎喲喂，裴大人。」福安公公聲音雖尖細，卻帶著不可置疑的權威：「您這……提著縣主，是要上哪兒去呀？怕是不合規矩吧？」
裴硯臉微微一變，手一鬆就把我撒開了。
然後……我就這麼！毫無防備！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啃地！疼得我眼淚差點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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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被我抓破的袖……雖然也整理不出個樣子，聲音也恢復了慣常的冷靜：「福安公公，您怎在此？」
「咱家嘛，自然是奉旨辦事。」福安公公拉著長調，眼神里滿是促狹：「陛下今兒在書房批折子，批著批著又瞧見好幾份參人的折子。」
「參咱們年輕有為的裴卿，說您濫用職權，跟朱雀大街一個大夫過不去，又是查封又是掀攤子，鬧得滿城風雨，不統。」
到底是好心人多啊！不枉我給人看病時從不收問診錢，還自個兒拿俸祿填窟窿，藥材賣得比別家都便宜。
裴硯眉頭鎖：「公公，此事……」
福安公公揮揮手打斷他，又轉頭看向我，笑容可掬：「還有告縣主您的呢，說您目無王法，擾皇城治安，當街用些……嗯……不甚雅致的手段，擾朝廷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