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座上那位笑得像自家長輩一樣和藹的皇帝陛下。
一種前所未有、同仇敵愾的求生,瞬間蓋過了我和裴硯之間所有的恩怨!
「陛下!」我們倆再次異口同聲,聲音里都帶著破音的驚恐和急切。
「臣請求外放!」
「民請求外放!」
只要能離對方遠遠的,天涯海角,刀山火海,都行!只要不婚!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一臉視死如歸,恨不得立刻打包滾去天涯海角的兩人,臉上那慈祥的笑容,一點點擴大,最後變了毫不掩飾的,極其暢快的,看好戲得逞的大笑。
「哈哈哈哈!外放?晚了!本想過幾日再告訴你們,現在不用等了!」皇帝從旁拿出一個明黃卷軸,上面還系著紅喜帶:「婚書禮部已經替你們寫好了,連花燭夜的鴛鴦被都是皇後備下的,還有那百子千孫圖,定你們白頭偕老!」
鴛鴦被?!百子千孫圖?!
我腦子里嗡嗡作響,仿佛看到我和裴硯這對「百子千孫」的爹娘,在房里不是卿卿我我,而是你死我活地互掐,掐得鴛鴦被里的棉花滿天飛,百子千孫圖上爬滿了我們互丟的臭蛋爛菜葉!
「陛……陛下……」我嗓子眼發干,聲音抖得不樣子:「這……這玩笑開不得啊!強扭的瓜不甜!包辦的婚姻是座墳啊陛下!」我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把茶館聽來的苦詞全用上了。
裴硯在旁邊,臉已經從鐵青轉向了一種瀕臨發,抑的慘白。
「甜不甜的,扭下來嘗嘗才知道。」皇帝笑得像只了油的老狐貍:「日子,司天局已經算好了,就在下月初八,黃道吉日,宜嫁娶。」
「福安啊,把婚書收好,連同皇後宮里那鴛鴦被和百子千孫圖,一並送到裴府去。」皇帝沖我們倆抬抬下:「你們兩個這陣子就先好好適應適應。」
適應?適應房花燭怎麼互毆嗎!
「陛下!臣……」裴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眼神里還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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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是要以死相諫?要是真敢這麼干,那我還真得服他幾分!
「嗯?」皇帝陛下眼皮一,那目輕飄飄地掃過來,聲音卻重若千鈞:「裴卿,你是想抗旨不遵?」
裴硯後面的話直接被抗旨二字堵了回去,他結劇烈地滾了一下,最終才出句:「臣……遵旨。」
連裴羅剎都不敢抗旨,我一個開藥鋪的還能咋滴,只能耷拉著臉,有氣無力地跟著磕頭。
「這就對了嘛!」皇帝陛下龍大悅,對著裴硯道:「妙兒是朕看著長大的,雖說是古靈怪了些,卻是最熱心腸的孩子,若不是看你們倆如此登對,朕早把指給桓王當朕的兒媳婦了。」
沉重的宮門在後緩緩合上,我和裴硯站在空曠的廣場上相顧無言,唯有……想掐死對方的殺氣在無聲彌漫。
「林、妙。」裴硯聲音帶著要將我千刀萬剮的恨意:「你好樣的!」
「我……?」我閉了閉眼想下火氣,結果沒忍住!連日來的憋屈一下全發出來:「裴硯!你還要不要臉!是我讓陛下賜婚的嗎!明明是你天天來找我茬!是你連累的我!現在倒打一耙?我呸!你個掃把星!克妻命!誰嫁你誰倒霉八輩子!」我口不擇言,什麼惡毒說什麼。
裴硯的拳頭猛地攥,向前近一步:「克妻?倒霉?」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就憑你?一個只會弄些下三濫手段,當街撒潑的刁婦?若非你屢次挑釁,何至於此!我裴硯此生最後悔之事,便是認識了你這個天字第一號的麻煩!」
「麻煩?我是麻煩你就是攪屎!」我氣得跳腳,指著他的鼻子罵:「你以為我想認識你?看見你這張棺材臉我就倒胃口!我告訴你裴硯,想讓我乖乖嫁給你?門兒都沒有!窗戶都給你釘死!我林妙就是剃了頭髮去當姑子,跳了護城河喂王八,也絕不跟你拜堂!」
「彼此彼此!」裴硯眼中燃起同樣憤怒的火焰,他幾乎是咬著牙吼出來:「我裴硯便是終不娶,也絕不願娶你這等鄙不堪,心腸歹毒的潑婦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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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鄙!你才歹毒!你全家都歹毒!」
「林妙!你簡直不可理喻!」
「裴硯!你活該打一輩子!」
我們倆就像兩只被強行關進一個籠子的斗,在宮門外再次上演了全武行,雖然只是用最惡毒的語言互心窩子。
「天爺!你們聽說了嗎?皇帝賜婚,林掌柜要和裴羅剎親了。」
「嘖嘖,以後這朱雀大街可熱鬧了,夫妻打架!」
「賭局!賭局開了啊!賭林大夫和裴大人房花燭夜是打架還是圓房!買定離手啊!」
聽著外面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議論和離譜的賭局,我氣得七竅生煙,卻又無可奈何。
還有,這幾天送來賀禮的人,比上我家藥鋪看病的還多!街坊鄰居啊,同行對頭,就連八竿子打不著的太太都來送禮。
隔壁棺材鋪的王老闆,送來一對上好的金楠木……鴛鴦枕?還附言: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用得上時,記得照顧小店生意!我差點把這對「晦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