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顯然也控制不住了,他捂著肚子,那張冰山臉徹底崩塌,角咧開一個極其夸張的弧度:「哈……哈!鵝!林妙!你……」
接著,我就看見裴硯比了一個極其怪里怪氣的姿勢,雙手往肚子前一放,開始旋轉了起來。
救命啊!不他轉,連我也一樣!
「林、妙!」裴硯在空中劃了道優的線,口中的音節重得堪比泰山:「我、我裴硯、這輩子、跟你、沒完!」
我也崩潰了,哭無淚啊!那猛料哪是蠱排泄,分明是天鵝拉的糞吧!
我們倆這對剛才還恨不得掐死對方的新婚夫妻,這會兒在新房對著彼此旋轉得像個陀螺,時不時還來個空中劈叉!場面詭異又稽到了極點!
也不知轉了多久,我倆終於沒了力氣,靠著桌子坐在地上。
新房一片狼藉,我和裴硯各自蜷在房間的一角,像兩只斗敗後又淋了雨的鵪鶉,渾力衫不整,恨不能找個地鉆進去!
就在這時,裴硯了。
他緩慢地扶著桌站了起來,然後用一種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低低地說了一句:「我……去人……收拾。」
說完,他甚至沒有力氣整理一下自己,腳步虛浮踉蹌地朝著門口走去,拉開了新房的門,消失在門外昏暗的線里。
我聽得出裴硯話音里帶著濃濃的疲憊和……認栽的頹喪。
這場皇帝強按頭的離譜婚姻,這場充斥著算計和失控的新婚夜……究竟是誰贏了?
我鼻尖突然一酸,好像……沒有贏家。
屋里傳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和窸窸窣窣的收拾聲,幾個低眉順眼的丫鬟婆子作麻利又靜默,作輕地扶起渾力的我,幫我卸下沉重的釵環,換下滿是褶皺的嫁。
沒一會兒,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個人,疲憊排山倒海般襲來,我幾乎瞬間就要墜夢鄉,門又被推開了。
沒完了是吧!又要來干架了?
我把手到枕頭底下,了我的銀針,今兒他要是敢我一下,我也就不怕當一回深宮嬤嬤扎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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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一聲極輕的嘆息在寂靜中響起,輕得仿佛是我的錯覺。然後,我覺到邊的床褥微微下陷。
他沒有我,只是隔著被子就這麼安靜地坐在床沿。
就在我手握銀針,裝睡裝得真要睡著時,一個低沉沙啞響起:「林妙,那瓶曼陀醉......不是給你準備的。」
我心口突然一,微微睜開眼。只見裴硯側著頭,額前散落的髮遮住了他的眼睛,本看不清他這會是什麼表。
「是給我自己準備的。」他繼續說著,聲音干:「我……怕控制不住。」
「怕喝了合巹酒,借著酒意,會做出什麼……讓你更恨我的事。」他稍作停頓,每一個字都吐得異常艱:「比如……不顧你的意願,你。」
毫不夸張,我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猝不及防地砸了一下。
他在說什麼?我眼睛已經完全睜開,驚愕地瞪著他,失去了一切反應。
裴硯終於緩緩轉過頭,對上了我的視線。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沒有了平日的冰冷和銳利,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掙扎,還有……一種幾乎要將他自己也灼傷的痛苦和……愫?
「圣旨賜婚,非我所願。我厭惡這種被強加的束縛,厭惡為全京城的談資。我……更厭惡你。」
切,果然是我會錯意了,嚇死人咯。
「可我厭惡的,是你每次出現在朱雀大街時,那副明算計仿佛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厭惡你對著別人笑得那麼明,對著我卻只有警惕和算計!厭惡你……總能輕易攪我自以為堅不可摧的心緒!」
他聲音里抑著洶涌的波濤:「從你第一次在城南義診,為了一個暈的小乞丐,紅著眼眶跟那些地流氓掄拳頭抗的時候……從你頂著烈日,親自押著滿車米糧去賑濟救治榕州水患災民的時候……從你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撐著跟我這個雙手沾滿鮮的人在任何事上,不顧一切據理力爭的時候……林妙,你就像一團火,不管不顧地燒進來!我躲不開!避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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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自己,我不喜歡你……我該厭惡你,該遠離你!」裴硯的眼神充滿了痛苦的自厭:「可越是抗拒,那團火就燒得越旺!我怕極了,怕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怕我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在你面前不堪一擊,怕我會借著這荒唐的名義……強求你……然後讓你徹底恨我!那瓶藥……是我給自己留的最後一道枷鎖。」
裴硯是在表白嗎?我的心為什麼跳那麼快,天爺啊,他在侮辱我的耳朵!我能不能捂上!
「查封你藥鋪,掀你攤子,是因為你一心為民擋了別人財路,他們聯合要整你,我只能先出此下策!」他的聲音全是苦:「針對你藥方,是因為裡面的一味藥長在懸崖半空,每次看你吊在繩上晃悠,下面是深不見底的崖谷,我真怕你為了采藥送命!」
確實,城安侯府那庶子自己也開藥堂,之前就為了我藥價低於市場行,跟我掰扯過好幾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