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真來了。」
我才知道是蔣連丞點名要我來伺候。
原來昨夜他對我一見鐘，此時此刻正拉著我的手小聲告白，說我是他見過最標志的丫鬟。
這個我知道。
自打到了老太太邊，誰都要夸我一聲標志。
水蛇腰削肩膀，杏眼桃腮，不像丫鬟倒像個姑娘。
「你呢？可還記得我。」
蔣連丞冷不丁問我。
我雖缺心眼，卻也知道他此刻的意思。
「自然。我見了爺一面，一夜都不曾睡著。」
這也是大實話。
「寤寐思服，輾轉反側，這便是了。」
我雖認識字，卻沒讀過書，聽不懂蔣連丞的酸話。
只好笑一笑。
「往後你就跟著我，做我的人，保準不你委屈。」
蔣連丞的心思，老太太和老爺夫人哪里看不出來。
我來之前，夫人就我過去說了一番話。
夫人說話含蓄，若是沒腦子恐怕聽不懂。
好在我在後宅院里有個心的大姐姐，是家生子，自五歲起跟在老太太邊調教，紅鳶。
我將夫人的話說給紅鳶聽，表示不解。
紅鳶苦笑，慷慨大方地給我解釋道。
「這是讓你去做通房，只是明面上不說破罷了。」
「畢竟哥兒如今還沒婚。」
「你去了恐怕就要當他的人了？」
也是，否則怎麼突然給我漲這麼多工錢。
「你怎麼想，細鶯。」
我抿，「有錢賺就是好的。」
再說蔣連丞長得好看。
到時候攢夠了錢贖出去，只要我不說，誰能知道我做過通房。
「你能想得開也是好事。但大宅院的姨娘不好當，有些還不如丫鬟。」
紅鳶嘆了口氣，也不知哪個字到的傷心，竟有些要落淚的意思。
我這人害怕別人哭，站起扔給一兩銀子。
「別哭了，給你錢還不行嗎？」
我錢，只要有錢，做什麼都高興。
只是我沒想到當天夜里，蔣連丞就了我的裳，把我按在榻上起不來。
我年輕，卻也在那一刻明白了紅鳶的話。
還不如做丫鬟，至不會被這樣肆意對待。
我是頭一遭，蔣連丞卻勾著我的胳膊，表旖旎，輕聲說了句。
「倒是比春風樓的還要白還要細。」
難怪他考不中。
4
蔣連丞這個人蠻酸的，老是念詩，還喜歡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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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我聽不懂，畫卻是能看懂的。
看著他的畫，再看他的臉，便知草包二字如何寫了。
蔣連丞沒什麼才華，第二年春鄉試，又沒中。
老爺發狠打了他，當晚便高燒不止。
我不解帶地伺候，誰來了都要嘆一句我對他實在忠心。
可我只是貪圖做通房的幾兩銀子。
若是蔣連丞死了，又或者旁人趁著他生病的功夫上了位，我的銀子可就保不住了。
我真心實意希他別死，日夜為了自個兒幾兩銀子抹眼淚。
蔣連丞看在眼里，暖在心頭，拉著我的手我放心。
我咬，心中道他總算明白我的心意。
卻不料他一張口又讓我無語了。
「你放心，我往後一定好好念書科舉，不再你日夜熬心。」
「這些天你守著我，你對我的意如何我都看在眼里。」
「小鶯，你且等著我金榜題名，到時自有你的前程。」
他說啥呢。
我不解，珍珠大小的眼淚珠子砸下來，竟惹得蔣連丞也紅了眼。
「我這一生得你這樣的妾，也算沒有白活。」
蔣連丞病好後，果真一門心思讀書起書來。
他雖草包，但蔣府有錢。
又過一年，蔣老爺請了姑蘇城幾位舉人老爺進府，愣是拉著蔣連丞提前演習了好幾日。
終於他考上了秀才，同年又過縣試。
第二年秋，考中進士最後一名，那名字小小的藏在最後一個，卻已經讓蔣府滿門為之高興。
蔣連丞經此一役，總算鬆快了些，整個人也頗有種春風得意之。
我也高興，因為他考中之後，蔣府上下都發銀子。
我是他邊伺候的人，發的更多，足足十兩呢。
我抱著銀子樂呵，十年了。
我總算攢夠了一百兩銀子，不僅能給自己贖，剩下的足夠養活自個兒和爹娘。
好好，等哪天老太太有空，我便去提這件事。
正想著，蔣連丞推開門，面憂愁。
「小鶯，有件事總得要同你先知會一聲。」
「什麼事？」
「我要娶妻了。」
蔣連丞神竟有幾分痛苦，他嘆了口氣坐到我對面。
「你也知道，我如今高中了，說親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起來。」
嘖最後一名也能用上高這個字麼？
「父親已經替我選好人家，知州府上的嫡千金，湯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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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湯家我頗有耳聞，家大業大，看來是一門好親事。
其余的，我便不知道了。
「你抬姨娘的事恐怕要往後等等，等新婦進門，我替你說些好話，定然不會刁難你。」
蔣連丞瞧著很可憐，一副被迫的樣子。
「沒關系。」
我真沒往心里去，爺娶妻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蔣連丞還算有良心，知道先和我說一聲。
我畢竟就是個丫鬟，沒權沒勢的，誰會考慮到我的想法呢。
「小鶯，是我對不住你。」
蔣連丞低眸，漂亮的臉蛋看起來要哭。
這四五年下來，我睡他也睡了好幾百回。
他則矣，實際上毫無魅力可言，床上功夫更是……我已然看得有些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