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要哭，心中莫名煩悶。
但他是主子，我好歹裝也要裝一下的。
「爺，別說這樣的話。我是您的奴才，不管怎麼著，我都伺候著您。」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最我的。」
蔣連丞拉過我的手，真哭了。
我沒忍住偏頭翻了個白眼。
蔣連丞這麼一搞，我還有點小愧疚了。
畢竟他一個爺為了我哭，我卻日想著贖走人，實在過分。
可我沒料到這一日他帶了錢袋子，我送到前門，可巧聽到他和邊小廝說話。
「爺，馬上要做新郎，這臉上就是有喜。」
「只是可惜了爺邊那位細鶯姑娘，聽聞湯小姐潑辣得很啊。」
蔣連丞穿著大紅袍子，活像只大公。
他翻上馬，手里頭轉悠著皮鞭，角微微勾起。
「細鶯不過是個丫鬟，跟著我便是的福氣，有什麼可惜的呢？難道還想做主子嗎？」
話剛說完，蔣連丞就回眸瞧見了我。
我手里頭還拎著他的錢袋子，另外一邊手是怕他曬著，特意拿的披掛。
蔣連丞面一下子變得局促起來。
我假裝沒聽見，拿著兩樣東西走到他跟前。
他這匹寶馬呼出的氣可真熱啊，我踮腳將東西遞給他。
「爺，您的錢袋子忘了拿，出門在外千萬當心。」
蔣連丞臉有點難看，他低眸接過東西。
「適才的話你可都聽見了？」
爺們在外要臉，他說了那樣難聽的話，指定不願意我聽見。
我懂這里頭的彎繞，「什麼話？我剛來，不曾聽到爺說話。」
蔣連丞適才鬆了口氣，「我這會子要去金陵玩些時日，你要什麼我給你帶回來。」
「奴才沒什麼想要的。」
我搖頭，等你回來，我早都走人了。
「金陵云錦漂亮，到時候給你帶回來做個褂子穿。」
蔣連丞披上裳，揮起馬鞭。
「那就多謝爺了，爺路上千萬小心。」
蔣連丞笑點頭，沒多會就策馬離開了我的視線。
云錦褂子，可惜了，穿不上咯。
5
我寫信給爹娘，不出三日他們便到了蔣府門口。
爹娘瞧著老了些，但仍舊樂呵。
我一早就給自己贖了，老太太原本還不捨得放我走，但瞧見我爹娘守在門外一臉可憐，老太太這心里頭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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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窮苦人家骨分離實在不忍，出去吧。這些年也多虧你照顧丞兒，出去之後千萬好生過日子。」
畢竟我是沒有過明路的通房，除了邊幾個親近的人，沒有人知道我和蔣連丞的那起子關系。
更何況，蔣連丞是讀書人，好的病也不好傳出去的。
所以我出去，名聲仍舊清清白白。
我包袱里還剩下六十兩，足夠我和爹娘開個鋪子好生過活。
只是我不想再呆在姑蘇了，萬一哪天上蔣連丞可不好。
「咱們去長安吧。」
我提議，爹娘聽了跟著重重點頭。
「水往低流，人往高走，這輩子沒想到我還能有去長安的一天。」
爹和娘都是手藝人，一個吹糖人，一個做糖果子。
我們買了一輛馬車，一路高高興興地往長安走。
爹娘問我在蔣府過得怎麼樣？
「吃得飽穿得暖。」
除了要伺候蔣連丞，其他的都還湊合，我在心下默默腹誹。
我反問他們過得如何。
「我們一頓飽一頓，不過總算是熬出頭了，好。」
「小花，你有沒有怨過爹娘。」
爹娘問這話的時候，都沒敢看我。
們只是用余悄悄地瞥，約間還能看見淚花在閃爍。
「怨啊。」
我輕輕嘆了口氣。
「但父母子之間哪有隔夜仇，第一天確實有點怨，第二天夜里就抹著眼淚想你們了。」
「往後可不能再賣我了哦。」
長安城遠比我想象中還要繁華，我們一家人租了三間瓦房做生意。
爹娘手藝不錯，長安人又有錢，很快便我們賺回本。
吃飽喝足，爹娘便想著要給我尋一門親事。
我對於男方面的事卻已經不大熱了。
畢竟經歷過蔣連丞。
心中想著再漂亮的男子也不過如此，沒什麼滋味。
我還是比較醉心搞錢，於是一直婉拒爹娘的好意。
爹娘沒去過侯府，覺得手上有個幾十兩銀子就很好了。
但我可是見過世面的人。
我深知錢不嫌多的道理，所以干起活來勤快得很。
因為我的生意頭腦，我們家不到半年就賺得盤滿缽滿，我也了這一帶較有名氣的老闆。
也正是自己賺了這些錢，我才又領悟到一點，自個兒賺的錢拿在手上實在比伺候世子舒服多了，且有尊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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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只是我沒料到蔣連丞居然會找到我。
那是一個冬日，距離我離開蔣府已經半年有余。
我新盤下一個點心鋪子，大清晨的，往外氣還著霜兒。
我正在卸門板，可門板太重，我整個人往後倒，正巧落到一個人懷里。
我抬眸看過去，沒想到竟是蔣連丞。
他瘦了。
即便穿著厚重的大氅，也仍舊看得出來瘦了許多。
臉都凹陷了，不如從前好看，瞧著還老了不。
「小鶯，我總算找到你了。」
嘖，好生晦氣。
他怎麼還能找到這里來，這是我心里頭第一時間蹦出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