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裴觀月,京城端白侯府嫡,如今的瑞王妃。
我的人生信條有三條:別煩我,別騙我,別用孝道我。
嫁王府,我圖的不是恩,是清靜。我那位夫君瑞王趙衍,常年在外領兵,府里就一尊大佛——他娘,當今太妃。
太妃娘娘熱三件事:演戲,演戲,以及拉著全府陪演戲。
頭疼,要我親手奉上千年人參。
心悶,要我拆了嫁妝給小兒做頭面。
睡不好,就說是我這個兒媳婦不夠孝順,氣著了。
一哭二鬧三上吊,演技湛到讓宮里的教習嬤嬤都自愧不如。
可惜,兒子娶的,是我。一個邏輯能把牛頓氣活過來的人。
你想演?我幫你搭臺。你要鬧?我給你請觀眾。你想用孝道綁架我?我能用祖宗規矩把你捆得結結實實。
這不是宅斗,這是降維打擊。
別跟我談,傷錢。也別跟我講道理,我就是道理。
1
嫁進瑞王府三個月,我那位名義上的夫君,瑞王趙衍,我一共就見過三回。
一回是房花燭夜,他一酒氣地被扶進來,跟我說了句「你歇著」,就去了書房。
第二回是第二天敬茶,他站在婆婆,也就是瑞王太妃后,面無表地看著我走完流程。
第三回是三天后回門,他陪我上了馬車,一路無話,把我送到娘家門口,自己掉頭就走了。
好。
我嫁的不是瑞王,是瑞王府的清靜。
我爹,端白侯,送我出嫁時,眼圈通紅,說:「觀月,委屈你了。」
我給他眼角:「爹,不委屈。王府的院子比咱們家大,月錢也比在家時多,我很知足。」
我爹噎了一下,嘆著氣走了。
我娘拉著我的手,悄聲說:「夫妻之間,總要……你主些。」
我點點頭:「娘,我懂。我會主把飯吃飽,把覺睡好。」
我娘也噎住了。
他們不懂,我裴觀月這輩子,什麼啊啊,都是虛的。吃進肚子里的飯,攥在手里的錢,才是實的。
瑞王府就很好,錢多,事,男人不回家。完。
可我忘了,男人不回家,還有他娘在家。
瑞王太妃,我婆婆,是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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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我正在自己院里的小書房看賬本,丫鬟錦兒急匆匆跑進來,臉都白了。
「王妃,不好了!太妃娘娘……犯頭風了!」
我頭都沒抬:「哦,請太醫了嗎?」
「請了!張太醫剛走,說是沒什麼大礙,就是昨晚沒睡好,開了安神湯。」
「那不就結了。」我翻過一頁賬本,「讓人按時辰給太妃娘娘喂藥就是。」
錦兒快哭了:「可是……可是太妃娘娘說,不要喝安神湯!說這頭風是老病了,得用……得用您的那株千年人參吊著命才行!」
我手里的筆頓住了。
千年人參。
我嫁妝里最貴重的一件東西。是我外祖父在世時,從長白山深挖出來的,有價無市。我爹把它給我當箱底的寶貝,是用來危急時刻救命的。
現在,太妃娘娘睡不好,犯頭風,就要用它來「吊命」。
我合上賬本,站起:「走,去看看。」
我到太妃的福安堂時,里面已經跪了一地的人。
太妃歪在榻上,額頭上搭著塊帕子,臉蠟黃——當然,是抹了姜的。旁邊,我那沒腦子的小姑子,琳瑯郡主趙琳瑯,正拿著小手絹給扇風,哭得梨花帶雨。
「母妃,您可千萬不能有事啊!您要是走了,琳瑯可怎麼活啊!」
太妃虛弱地睜開眼,氣若游:「我……我不行了……心口堵得慌……頭也疼得要裂開了……」
我走進去,屋里的人看見我,跟看見救星似的。
趙琳瑯第一個沖過來,拉著我的袖子:「嫂嫂,你可算來了!母妃快不行了,你快把你的千年人參拿出來救救母妃吧!」
我沒理,徑直走到榻前,屈膝行禮:「母妃,兒媳給您請安了。」
太妃眼皮了,算是應了。
我直起,看向旁邊侍立的張太醫。
張太醫一臉為難,朝我拱拱手:「王妃,太妃娘娘這……確實是急怒攻心,加上舊疾復發,下已經開了方子,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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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太妃不肯喝,是嗎?」我替他說完。
張太醫尷尬地點點頭。
我轉向太妃,聲音溫和,但沒有一波瀾:「母妃,張太醫是宮里專為您調理的,他的醫,您信不過嗎?」
太妃哼哼唧唧:「不是信不過……是我自己的子自己知道……老病了……尋常藥石無用……就得……就得那人參吊著氣……」
「哦。」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趙琳瑯見我點頭,以為我同意了,眼睛一亮:「嫂嫂,那你快去取啊!」
我看著,像看一個傻子:「郡主,你也是讀過書的,應該知道千年人參藥有多霸道吧?」
趙琳瑯愣住了:「啊?什麼……什麼霸道?」
「千年人參,補氣,固元,乃是大補之,尋常人虛不補,吃了反而會七竅流而亡。只有那種真正元氣大傷、瀕死之人才需要用它續命。」
我頓了頓,目掃過太妃蠟黃的臉,繼續說:
「母妃只是頭風,喝了安神湯,睡一覺便好。若是吃了這人參,霸道的藥力沖撞了腦子,怕是……這頭風就了永遠的病了。」
屋里一片死寂。
太妃的哼唧聲都停了。
趙琳瑯張著,半天說不出話來:「你……你胡說!那是仙藥!怎麼會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