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四天,趙衍又來了。
他好像對我這個書房很興趣,每次來都直奔這里。
他看我面前攤著一堆賬本和圖冊,挑了挑眉:「還在為壽禮發愁?」
「不發愁。」我指了指桌上的一張紙,「已經想好了。」
他好奇地拿起那張紙。
上面畫著一個……非常奇怪的東西。
像個小亭子,又像個大鳥籠,結構復雜,里面有山有水,還有各種小人偶,旁邊標注著麻麻的尺寸和機關說明。
「這是什麼?」他看了半天,也沒看懂。
「它‘八寶轉心樓’。」我說,「一種大型的機關擺件。只要上了發條,里面的小人偶就會自己起來,模擬各種生活場景,比如耕田、織布、娶親、拜壽,一天十二個時辰,每個時辰的場景都不同。而且,樓頂的華蓋,還能據天氣變化,自開合。」
這東西是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構思巧絕倫,但早已失傳。我是憑著記憶和理解,把它重新畫了出來。
趙衍的眼睛亮了。
他常年領兵,對機關略有研究,一看這圖紙,就知道其中奧妙。
「巧奪天工。」他由衷地贊嘆,「這個壽禮,確實新穎別致。只是……一個月之,能做得出來嗎?」
「能。」我點點頭,「我已經找好了京城最好的三個木匠、兩個機關師傅和一個玉雕師傅。只要材料到位,日夜趕工,壽宴前三天,肯定能完工。」
「材料呢?」
「大部分庫房里有。還缺一些上好的紫檀木、南海的珍珠和幾塊無暇的和田玉。我已經列好單子,準備讓管家去采買。」
他放下圖紙,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探究。
「裴觀月,你到底還有多我不知道的本事?」
「王爺過獎了。」我垂下眼簾,「不過是多讀了幾本書而已。」
他沒再多問,只是說:「缺的材料,不必走賬房。你把單子給我,我讓人去辦。」
這是……在幫我?
我有點意外,但也沒拒絕:「那,多謝王爺了。」
他「嗯」了一聲,轉走了。
有了瑞王的特批,材料很快就備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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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工匠們都請進了府,在后院專門辟了個院子,讓他們安心工作。
這期間,太妃和趙琳瑯也來看過幾次,看到一堆木頭零件和圖紙,都覺得我在瞎胡鬧,對我冷嘲熱諷。
我一概不理。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壽宴前五天。
那座「八寶轉心樓」,也終于初雛形。
它高約一米,通由紫檀木雕刻而,飛檐斗拱,絕倫。樓分三層,每一層都有不同的機關。
我看著這個凝聚了無數人心的杰作,心里很滿意。
然而,就在我以為萬無一失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壽宴前三天,負責核心機關的張師傅,在安裝最后一個零件的時候,突然手一抖,把一比頭髮還細的鋼軸承給弄斷了。
這軸承,是整個轉心樓的力核心,沒了它,整個樓就是個死。
而這種鋼,是西域特產,整個京城都找不到替代品。
消息傳來的時候,我正在喝湯。
我手一頓,湯差點灑出來。
錦兒急得快哭了:「王妃,這可怎麼辦啊!三天后就要送禮了,現在上哪兒找這東西去!」
我放下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我趕到工坊,張師傅和幾個工匠跪在地上,臉慘白。
「王妃,是小人該死!小人罪該萬死!」
我看了看那斷兩截的軸承,心里一沉。
確實沒救了。
趙琳瑯不知從哪兒聽到了風聲,幸災樂禍地跑了過來。
「哎喲,嫂嫂,我聽說你的寶貝樓塌了?這下可怎麼辦呀?三天后,你拿什麼去給外祖母賀壽啊?總不能扛一堆木頭去吧?」
笑得花枝。
我沒理,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重做,來不及了。找替代品,找不到。
難道,我這次真的要栽了?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閃過我的腦海。
我忽然想起,趙衍的書房里,好像掛著一把西域的寶刀。那把刀的刀鞘上,似乎鑲嵌著……
我眼睛一亮。
「錦兒,備車!去王爺的書房!」
趙衍這幾天正好在城外軍營,書房沒人。
我幾乎是闖了進去,直奔墻上那把刀。
我取下刀,出刀,仔細查看刀柄和刀鞘的連接。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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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我發現了一個極其蔽的小卡榫。
我用髮簪小心翼翼地把它撥開,從里面,出了一……一模一樣的鋼軸承!
這把刀,本就是一個的機關暗!這軸承,是它的備用零件!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天無絕人之路。
趙琳瑯跟在我后面,看到我從刀里出東西,也傻眼了。
「你……你怎麼知道這里有……」
我沒空跟解釋,拿著軸承,轉就往外走。
「嫂嫂,你站住!」忽然住我,「那是我哥最喜歡的寶刀,你把它拆了,等我哥回來,看他怎麼收拾你!」
我腳步一頓,回頭看。
「郡主,你好像忘了。這王府里,我是王妃,是主人。王爺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我用我自己的東西,救王府的面,何錯之有?」
我看著,冷冷地說:
「倒是你,為郡主,不為王府分憂,反而在此幸災樂禍,落井下石。等王爺回來,我會一五一十地告訴他。你猜,他會收拾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