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沒辦法,只好請了宮里的太醫。
太醫來了好幾個,會診了半天,也沒查出病因。
只能推斷說,是中了某種不知名的花之毒,但是哪種花,他們也說不上來。
于是,攬月軒所有的花草,都被連拔起,扔了出去。
包括我送去的那幾盆綠牡丹。
可惜,晚了。
花已經深的口鼻,加上草木灰里的藥催化,毒素已經侵了的。
除非找到解藥,否則,這張臉,這輩子都別想好了。
而解藥,全天下,只有我一個人有。
王府里,一時間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覺得,柳姑娘是沖撞了什麼不干凈的東西,才會遭此橫禍。
只有我知道,這不是報應,這只是……利息。
我欠的那碗「筋散」,還沒還呢。
這天,我正在院子里看下人翻新花圃的土,趙衍來了。
他看起來很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柳姑娘的病,你聽說了?」他開門見山地問。
「嗯,聽說了。」我點點頭,一臉同,「真是可憐。好好的一個姑娘,怎麼就……」
他看著我,眼神很深,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探究。
「太醫說,是花之毒。你前幾天,是不是送了幾盆花去攬月軒?」
來了。
他還是懷疑到我頭上了。
我迎上他的視線,沒有一閃躲,坦然地承認了。
「是。我看院里冷清,想著送幾盆花過去,也能添些生氣。誰知道會好心辦了壞事。這事,確實是我的疏忽。」
我主認錯,態度誠懇,讓他挑不出一點病。
他沉默了。
他大概是希我能辯解,或者心虛。
但我沒有。
我太鎮定了,鎮定到……讓他無法判斷。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裴觀月,你告訴我,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王爺,您覺得,是我做的嗎?」
我把問題拋了回去。
他看著我,眉頭鎖,眼神里充滿了掙扎。
理智上,他可能覺得,我沒有理由這麼做。
但上,一個人,對另一個可能威脅到自己地位的人,會做出什麼事,誰也說不準。
「王爺,您是聰明人。」我收起笑容,平靜地說,「您應該知道,凡事都要講證據。您有證據嗎?證明柳姑娘的病,和我送去的那幾盆花有直接關系?還是說,您有證據,證明我事先就知道,那花會讓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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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他誠實地回答。
「既然沒有,」我一字一句地說,「那您今天來質問我,又是憑什麼呢?憑您的猜測?還是憑……您對那位柳姑娘的關心則?」
最后幾個字,我咬得特別重。
他的臉,瞬間變了。
「我……」他似乎想解釋什麼。
「王爺不必解釋。」我打斷他,「您是王爺,我是王妃。柳姑娘,只是府里的客人。您心里向著誰,偏袒誰,是您的自由。但我也有我的底線。」
我看著他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說:
「我裴觀月,不做虧心事,也不怕鬼敲門。但如果有人想往我上潑臟水,那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回了屋。
這是我第一次,用這麼強的態度跟他說話。
他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很久,才轉離開。
我知道,我們之間,那層脆弱的、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任,已經裂開了一道。
但我不后悔。
有些事,必須說清楚。
你想護著你的白月,可以。
但別想踩著我。
柳絮兒的病,一天比一天重。
開始掉頭髮,指甲也變得灰敗。
整個人,迅速地枯萎了下去。
太妃和趙琳瑯不知是不是得了趙衍的授意,這段時間,安分得像兩只鵪鶉,連門都不出。
而那兩位宮里的嬤嬤,看我的眼神,已經從同,變了……畏懼。
就在王府陷一種詭異的平靜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了。
是我爹,端白侯。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還帶來了……一道圣旨。
11
圣旨的容,很簡單,但信息量巨大。
因邊關戰事吃,命瑞王趙衍即刻啟程,前往北境,接管三軍,不得有誤。
這是一道……調兵的旨意。
而且,是急調。
趙衍接旨的時候,臉很平靜。他這種常年領兵的人,對這種命令,早就習以為常了。
但他后的柳絮兒,臉卻「唰」地一下,全白了。
病得不輕,是被人扶著出來接旨的,臉上還蒙著面紗,但那雙出來的眼睛里,全是驚慌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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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端白侯,宣讀完圣旨,把圣旨到趙衍手里,然后才把目轉向我。
他的眼神里,有關切,也有擔憂。
「觀月,在府里,一切都好?」
「兒一切都好,勞父親掛心。」我平靜地回答。
他點點頭,沒再多說,但臨走前,他深深地看了柳絮兒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
趙衍要去北境,走得很急,第二天就要出發。
當天晚上,他沒有去攬月軒,而是來了我的院子。
這是自那天我們不歡而散后,他第一次來。
他遣退了下人,屋里只剩下我們兩人。
「明天我就要走了。」他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嗯,王爺一路保重。」我的語氣,客氣又疏離。
他看著我,忽然苦笑了一下:「你還在生我的氣?」
「王妃不敢。」
「裴觀月,」他嘆了口氣,「你能不能……別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我抬眼看他:「那王爺希我用哪種口氣?是像柳姑娘那樣,似水,還是像琳瑯郡主那樣,天真爛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