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座旁一盞孤燈搖曳,似藏著千言萬語。
袁嘯大概察覺出些不對勁,警覺地驚呼:
「不對,此事太過順利,恐有詐。殿下,快回來!」
可惜他還沒來得及拉住王的袖子,殿外驟然火大作!
無數軍甲胄閃著寒,強弓勁弩對準殿,將王一行人圍得水泄不通。
腳步聲自后響起。
袁嘯赫然轉,如遭雷劈。
因為他看見了本該被他囚,此刻卻一襲盛裝,云鬢高綰的我。
「勝雪,你為何在此?」
他嗓音發干,臉一瞬變得煞白。
我聳聳肩,不置可否:
「看來袁公子選錯明主了。這潑天富貴,恐要付諸東流了。」
「你……你們怎麼會……」
袁嘯踉蹌幾步,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顧硯聲嗤笑一聲,接口道:
「你小看了我們,高估了自己。」
他故意強調了那個「們」字,還暗瞄了我一眼。
我今日心好,便不與他計較。
轉與袁嘯四目相對,我湊近他,用只有我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
「相三十多載,我知道你并非會因急功近利而死之人。」
迎著他駭然的目,我笑得開懷。
重生的袁嘯,并非將軍府里那不起眼的庶子。
而是名震天下的鎮北大將軍。
哪怕今生我阻撓,他也不可能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頭小子般隨意送死。
所以,他戰死的消息大有文章。
看煙火之時,我就與顧硯聲商討過一切可能。
憑著他安置在北邊的探子時不時送來的消息,我們推斷出被貶至邊疆封地的王或有不臣之心。
而袁嘯,最有可能假死投靠于他。
在我失蹤后,翠兒第一時間通知了顧硯聲。
他手下三教九流無數,很快就找到了我被囚之地。
而袁嘯自以為勝券在握,談正事從未避諱我。
我一邊對他不茍言笑,一邊將所得消息通過每日送菜的販子傳給顧硯聲。
他便與陛下一同演了今日這出甕中捉鱉的戲。
要說袁嘯此生做得最錯的事,就是兩件。
一是拼盡一切糾纏于我。
二是……被顧硯聲騙慘了。
想起這人,我微微扶額。
Advertisement
每次多了解他一點,就越震驚一些。
他以紈绔之名經營多年,放松所有人警惕,私下里早已建立了一個龐大的信息網。
恐怕普天之下,就沒有他辦不的事。
被他的外表蒙騙,注定會倒大霉的。
真是個可怕的男人啊。
18
一切塵埃落定。
王梟首示眾,將軍府被流放。
而袁嘯本人,顧硯聲特意為我討了恩典,留下了他一命。
我將他關在了一銅墻鐵牢里,順便給他送去了上一世而不得的白月趙蓉君。
趙蓉君自花朝節一事名聲盡毀,無人想娶,早已被家族拋棄。
過來陪心上人,再合適不過了。
我提劍站在二人面前,臉上似笑非笑。
「袁嘯,欠我的,準備好還了嗎?」
袁嘯神哀戚,似乎是悔不當初:
「勝雪,你就真的不肯再給我一次機會嗎?這人蛇蝎心腸,我為做了那麼多,竟然還要殺我,是我瞎了眼。我真的后悔了……」
他話音剛落,趙蓉君瘋了般撲上去撓他:
「都怪你!都怪你纏著我不放,害我失了宮的機會,弄到如此下場!我才是瞎了眼,被你蒙騙,你一個下賤的庶子,怎配我多看你一眼!」
兩人就要扭打在一起,被我以劍隔開。
「來,先讓讓,先前不是還得死去活來麼?怎麼現在就喊打喊殺的。你們好好相,今后的日子還長著呢。不過在那之前,我得收回袁嘯欠我的東西。」
袁嘯聞言,眼睛驟然一亮:
「勝雪,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只求你原諒我!」
我朝他嫣然一笑,護衛立刻上前架住了他。
手起刀落間,我親手挑斷了他的手筋和腳筋。
然后湊近他耳邊,悄悄說了句:
「這幾刀,祭奠我們那未出世的孩兒。」
袁嘯臉上的希冀退去,迅速染上了灰敗之。
他頹然倒在墻邊,眼中有淚潸然落下。
我不殺他。
我要讓他余生都活在悔恨和痛苦之中,思索究竟哪一步走錯,才讓自己落到了這副田地。
還有他心心念念的朱砂痣相伴,二人就在這牢籠里懺悔余生吧!
19
走出那座被鐵甲衛士層層圍困的牢籠,天氣一片晴朗。
我站在階前,迎著有些刺眼的,長長地、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Advertisement
過往的恩怨,在這一刻,似乎真的可以徹底斬斷了。
從今往后,只是新生。
側有人過來,帶著一陣清爽的風。
悉的慵懶語調在耳畔響起:
「聽說南邊冰雪已經消融,春花爛漫正當時,想不想去瞧瞧?」
我腳步未停,他也越走越快, 自顧自地又開了口:
「若不喜歡南邊的花, 就去看北邊的草。塞外不久就是草長鶯飛的時節, 到時候天地遼闊,縱馬馳騁,別有一番風味, 保準讓你心開闊, 忘掉所有煩憂。」
我終于停下腳步,轉好笑地看著他:
「以王爺的七竅玲瓏心,想必早已猜出我與袁嘯的恩怨由頭。我不過是個地獄來的孤魂野鬼,王爺份尊貴, 前程似錦, 就不怕被我牽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