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言皇后的獨生⼉，我這輩子吃過最⼤的苦，就是⾔渚。
世⼈皆知，我癡他十年。
可他卻在二十歲狀元及第那⽇，斬斷紅塵，遁空⻔。
滿城唏噓聲中，我指著榜下的探花郎：
「本公主的新駙馬，就他了！」
1
「元瑛，你當真要嫁給他嗎？」
半月之，太⼦哥哥已經是第三個這樣問我的人。
先是父皇，再是⺟后，如今是他。
我向桌上崔進⼠的畫像。
畫中⼈著進士服，眉目清朗，姿儀端⽅，確有⽟樹臨⻛之態。
派去探聽的嬤嬤也說過了，家世清白，無有青梅，⼀張履歷干干凈凈。
「自然是真的。」我看向太子哥哥，「難道他不好看嗎？」
太⼦蹙眉道：「孤是怕你意⽓⽤事。你若仍放不下言渚，孤可令他還俗hellip;hellip;」
「哥哥，」我打斷他未說完的話，面上揚起一個明快的笑。
「我當⽇只說非狀元不嫁，⼜沒指定是哪個狀元。今科狀元既已出家，那探花郎遞補上來，不也是狀元？」
君若⽆心我便休。
我當初只是說要嫁給狀元，又沒說一定要嫁給他言渚。
2
作為皇帝和言皇后的獨生兒，我這輩子最大的挫折，就是言渚。
同我那位嚴肅古板史外公不同，言渚生不羈，自由隨。
我從小就黏著他。
直至七歲那年，我鬼使神差地跟著他溜出宮門，卻意外走失，日暮才被尋回。
舅舅盛怒，幾乎將他打個半死，連一向好的母后都難得地沉著臉。
自那以后，他便有意避著我。
或許人就是這樣，越得不到，就越執著。
他越躲，我越想靠近。
他曾說，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狀元及第，一展平生抱負。
于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變了嫁給狀元郎。
可不知這話如何傳到了他耳中。
他最終如愿考中狀元。
卻選擇在放榜那日，遁空門。
3
「禮畢mdash;mdash;請駙馬為公主揭蓋頭。」
大紅蓋頭被輕輕挑起。
我抬眸，對上一雙清潤明亮的眼睛。
崔鶴行著大紅喜服，愈發襯得眉目如畫。
竟比打馬游街那日還要好看幾分。
「請公主飲合巹酒。」他的聲音溫潤，恭敬地將酒杯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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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了戲弄他的想法。
接過酒杯時，指尖似不經意地過他的手指。
他指尖一，迅速收回。
「駙馬害了？」
我挑眉輕笑。
他微微一怔，并未答話，耳卻悄然泛了紅。
繁瑣禮儀終了，宮人們盡數退去，滿室喧嘩驟然沉寂，只余紅燭噼啪。
我著眼前這個已為我駙馬的俊朗男子，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幾分。
賜婚雖然是我親口所求，可當真二人獨一室時，我竟又有些無措。
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他卻已起，朝我拱手一揖：
「公主若倦了，便請安寢。臣在外間小榻守夜即可。」
我心中微松，點了點頭。
人生頭一次宿在宮外，又無識宮在側，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穩。
先是想母后，后是想父皇，再是太子哥哥，最后連母后宮里的京狗兒金子我都想。
想著想著，眼淚順著臉龐滴到枕巾上。
細微的泣聲在寂靜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公主？」
紗賬外，一方素凈的棉帕遞了進來，崔鶴行站在影里，聲音溫和。
我接過帕子，拭了拭眼角，低聲解釋道，「我第一次在宮外睡，有些不習慣。」
聽聞此言，他靜立片刻，方才似放下心來，輕聲應道：「好。臣在外間陪公主。」
「嗯。」我點點頭。
不知道他一直等到什麼時候才睡，迷迷糊糊中，似乎總能聽見外間傳來極輕的翻書聲。
次日臨睡前，我瞥見窗邊小榻的案幾上，端端正正擺著幾本我素日睡前讀的話本。
我心中微訝：嬤嬤們何時把書挪到這兒來了？
可再看，那幾本話本分明是連載冊中最新的一期。
「們今日倒是心。」
我抱著書十分開心。
卻看不見，燭火掩映下，某人的角微微勾起。
4
進宮謝恩后，我隨崔鶴行啟程，前往他遠在江南的崔氏祖籍臨水鎮。
早知他出寒門，卻未想清貧至此。
臨水鎮如其名，整個鎮子依澴水而建，水勢曲折，并無漕運之利。
而他父親原只在鎮上支了個包子攤，是村塾夫子見年的崔鶴行天資聰穎，不忍埋沒，于是主收為學生。
崔父便是靠著每日起早貪黑蒸出的一籠籠包子，咬牙將兒子供了金榜題名的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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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眼前略顯斑駁的三合院，完全想象不出，這里竟能住下崔家祖孫三代人。
也難怪他潔自好。
這般清寒家境，何來閑兒長？
我不聲地看向崔鶴行，只見他神坦然，并無半分窘迫。
「臣家室寒微，讓公主屈尊了。」
我搖搖頭：「寒門出貴子，本就是世間難得的佳話。」
崔鶴行先是一怔，再抬眼時，眼底凝了點淺淡笑意。
公主出行，臨水鎮乃至州縣總督，烏泱泱地跪了一地。
各路員一路殷勤相陪，許是與有榮焉，崔父素日佝僂的腰今日也直了幾分。
祭拜完祖宗，最后由崔氏族長領著我們去了鎮上為崔家重新建造的府邸。
我在正廳了崔氏族親禮，略坐片刻便覺沉悶，信步踱至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