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言，目希冀地著父皇。
見他眼神里的猶豫漸漸散了些，忙又輕聲補了一句：「父皇，兒臣向您保證，若他有半分逾矩的心思，兒臣第一個來告訴您！」
父皇嘆了口氣：「真是大不中留啊！看看，這胳膊肘都拐到別人家了！」
父皇慨著，與母后相視一笑。
我心里一松，連聲音都輕快了些：「兒臣替駙馬謝過父皇！」
7
崔鶴行得知我向父皇求一事后，反常地拒絕了我。
「本朝祖制，駙馬不得任實職。此例一開，恐惹議。」他的神一貫溫和。「臣不愿讓公主為難。」
「不為難。」我語氣輕巧。「我是公主，要什麼有什麼，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他搖頭：「公主一片心意，臣念至深。臣能得尚公主，已是崔氏滿門之幸，此生再無他求。只是若為臣而破祖制，令公主置風口浪尖，臣萬死亦難安。」
他看得竟比我還通。
可一看到他手上那些因讀書持筆留下的薄繭，我又固執地搖搖頭：「你說晚了，本公主金口玉言，改不了了！」
他微微一怔，眸中閃過復雜的神。
幾日后，我才從父皇邊的侍口中得知，崔鶴行只領了工部一個從六品管水利修繕的職位。
職位不大，事繁瑣，唯一的好就是沒有實權，并不算違背祖制。
可仍舊與他原本青云直上的進士之路，大相徑庭。
我帶著滿腹疑找到他時，他正在書房看書。
過窗欞，在他青的常服上投下斑駁的影。
我走到他后，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失落：「你本該站在更高，何必去領那樣一個辛苦又不易見功的小差事？」
「公主不必對臣心懷愧疚，陛下已經告訴過臣。」
他轉過，溫聲道：「公主能理解臣的心中抱負，臣能為民實務，已是幸事，臣很知足。」
他的目坦然。
我著那片溫和的深潭，心跳忽然了半拍。
8
這日，長姐邀請我一同去寶相寺禮佛。
我的公主府與長姐元瑤的大公主府比鄰而居，為了親近，元瑤與我同乘一輛馬車。
一路三言兩語，無非就是婚幾年一直無子，聽說寶相寺求子很靈驗，便起了去上香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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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長姐又提醒我，要早日將為夫家延續香火的事提上日程。
我看著長姐說話間聲下氣的模樣，不由得慨：韓嬪無寵，這麼多年又一直不問世事，連帶著長姐也養得一副溫吞格。
而趙家是簪纓世家，門第高，規矩大，想來長姐在此事上也多掣肘。
可細問時，又不與人說。
拜完佛，長姐雙手合十，指尖輕輕攥著簽筒，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顯然是將滿心期盼都凝在了這一擲上。
隨著竹簽落地，幾乎是立刻俯去拾，目剛到簽面「中簽」二字，先前眼底亮著的便倏地暗了下去。
長姐幽幽嘆了口氣：「又是中簽。」
我隨口寬：「求簽問卜，意在知禍而避，知福而持。若不能如此，問卜又何益？」
話落時，指尖隨意捻起簽筒晃了晃，一支竹簽便順著筒口落，叮地一聲落在青磚上。
我彎腰拾起，一行小字映眼簾。
「昔日鴛鴦今又復，來年連理更相依。」
是一支上中簽。
上中簽雖不及上上簽圓滿，但整為吉，所求之事雖可能有小波折，最終仍能達。
可我又能有什麼所求之事？
我妄念已斷，而畢生所求，都已盡在邊。
長姐側過頭，目悄然落于我的簽文之上。
我心下一，指尖不聲地覆住了「上」字。
還好長姐并未追問簽文，只是嘆息一聲，輕聲問道：
「瑛兒，我聽說，你前些時日替崔駙馬向父皇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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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心頭一，沒料到此事會傳到耳中。
果然，崔鶴行當初的顧慮是對的。
長姐角扯出一苦笑，聲音愈發輕了：
「駙馬回去后，時常提及你如何為崔駙馬籌謀。言語間多有想一同朝的意思，可我實在不知要如何開口。」
我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接話，兩人便這般陷了沉默。
「下雨了。」
殿外忽然傳來一聲略帶驚訝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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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循聲回頭，只見天地間已籠上一層薄薄的霧氣。
恍惚間，似乎有一道若有似無的目，正牢牢落在我上。
心頭一，我憑著那點莫名的直覺倏然抬眼。
剎那間，仿佛周遭所有的聲音都褪去了。
蒙蒙細雨中，那人一襲素僧袍，形清瘦，安靜地立于廊下。
他的目穿越繚繞的香火，不偏不倚落在我上。
是言渚！
這是我大婚后，第一次遇見他。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猝不及防地狠狠攥住，呼吸都隨之一滯。
過往十年種種如水般涌腦海，卻被一種更強烈的理智下。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立中宵。
我幾乎是立刻收回了視線。
「怎麼了？」長姐疑道。
「沒什麼。」
我搖搖頭，重新跪回團上，閉上眼，強迫自己沉心禮佛。
待我們從殿出來時，回廊下早已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