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松了口氣。
如今時移勢易，我已嫁為人妻，再提起那份舊，只會讓我們兩人都尷尬。
著廊外淅淅瀝瀝的細雨，正愁該如何走到門口，忽聽殿外侍輕輕通稟：「殿下，崔駙馬來了。」
我去，細雨迷蒙中，崔鶴行撐傘走來。
他青的長衫下擺被雨水洇了一片，顯然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
長姐看了看他，對我出一個了然的淺笑：「既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送走長姐，我快步走到他傘下，忍不住蹙眉：「下著雨，何必親自過來？讓下人來接便是。」
「無妨。」
他不著痕跡地看了眼殿，而后將傘傾向我這一邊。
「臣平日獨行慣了。」
10
傘不大，此時兩個人都顯得有些局促。
一陣風裹著雨吹來，我下意識朝他那邊靠了靠。
他微微一僵，下一刻，一只溫暖的手掌落在我的肩側。
我甚至能聞到他上清冽干凈的氣息。
心跳沒來由地跳了一拍。
我低下頭，任由他這般護著，走向馬車。
一路無話，只有雨打傘面的細碎聲響，和彼此間異常清晰的呼吸聲。
回到府中，方才那點若有似無的旖旎氣氛瞬間消散。
他替我解下披風，作從容，語氣卻聽不出緒：「公主今日怎麼想著去寶相寺進香了？」
我隨口答道：「陪長姐去求個簽。」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沉默片刻，狀似隨意地又問，「只見了大公主殿下麼？」
我正接過熱茶的手微微一頓，忽然想起廊下那雙眼睛，心下莫名一虛，含糊道：「自然，不然還能有誰。」
他不再追問，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目沉靜，卻讓我無端到一力。
作為千百寵長大的小公主，我毫不留地瞪了回去：「怎麼了？」
見我有些不悅，他拱手道：「公主今日勞頓了，好生歇息。」
他語氣平和依舊，卻著一疏離，「臣還有些書卷未閱，恐打擾公主安寢，今夜便宿在書房。」
說完，竟不等我回應，轉便朝書房走去。
我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后知后覺地品出味兒來。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還是看到了什麼？
他這是hellip;hellip;吃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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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晚些時候，便有侍小心翼翼地來報，崔鶴行讓邊的小廝將他日常用的幾件和書都搬去書房。
「不許搬。」我蹙眉對侍道，用手眉心：「去，就說我頭痛。」
侍領命而去，我靠在枕上，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莫名的期待。
不出片刻，門外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他果然來了。
我心跳加重。
崔鶴行掀簾而，并未立刻近前，只是站在室口的燈影里，神平靜無波。
「聽聞公主不適？」
他開口，聲音溫潤一如往常。
「嗯，」我抬手按著太，聲音也放了幾分，「也不知道怎麼，忽然就頭痛起來。」
他靜默一瞬，并未像以前一樣噓寒問暖，而是緩步走到桌邊，自顧自斟了一杯溫水。
「公主若是頭痛，」他指尖挲著杯沿，「或可再去廟里求佛保佑。畢竟，寶相寺佛法無邊，既能藉人心，想來治愈頭痛這等小恙，亦不在話下。」
他話音落下，室陷一片寂靜。
我按著太的手頓時僵住，抬起眼難以置信地向他。
他知道了。
他定然是知道了！
不僅知道，還這般不聲地拿話刺我！
果然是狀元之才！牙尖利！
見我被懟得說不出話，他略一頷首：「既然公主暫無大礙，臣便不打擾公主歇息了。臣還有些書沒看完，臣先告退了。」
說完，又是轉走。
看著他的背影，我心下一急，也顧不得什麼儀態，赤足幾步攔在他面前：
「站住！你今日若不把話說清楚，就不許走！」
崔鶴行腳步頓住，垂眸看著我踩在地上的雙足，并未退開。
「今日是長姐邀請我去禮佛，我沒有任何其他想法。」
我的語氣中不知不覺夾帶著一委屈：
「你倒好，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搬去書房。崔鶴行，在你心里，我就是那般是非不分的人嗎？」
室陷短暫的沉默。
良久，他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臣沒有那般想。」
他轉走到床邊拿起我的履，又走回我面前，屈膝半蹲下。
「地上涼，公主先穿上鞋吧。」
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方才的那點氣憤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看到殿下與旁人同一隅，臣心下確實不甚舒坦。一時失態，是臣之過。」他垂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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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替我穿好鞋，剛要起，我鬼使神差地出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袖。
他作一頓，抬眼看我。
「那hellip;hellip;」
我抿了抿，聲音細若蚊蚋，「還搬去書房嗎？」
他角微微揚起一弧度：「公主『頭痛』，臣不敢擅離。」
12
日子很快到了中秋，宮宴之上燈火輝煌，眾人齊聚一堂。
這是崔鶴行第一次以駙馬份參加宮宴，我讓他一直跟著我。
我原以為他會在這樣的場合里局促，卻見他舉止從容，言談得，與幾位宗族耆老們談時，竟也能引經據典，應對自如。
宴會散后，眾人各自登車回府。
剛到公主府門前，便見對面大公主府門口，長姐元瑤正扶著一個人下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