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駙馬趙鳴。
我同長姐相互見禮,目瞥過醉醺醺的大駙馬時,不直皺眉。
若不是當初韓嬪一心想給元瑤找個鼎盛的家族依靠,又何至于挑中了趙鳴這個草包?
趙家雖然為列侯,卻是武將起家,家風重武輕文,對經史子集向來不甚看重,家中子弟多是鄙無文之流。
趙鳴更是承襲了這般風氣,空有駙馬之名,無半點真才實學。
趙鳴顯然已醉,此刻看見我和崔鶴行,便借著酒意揚聲:「若說人生幸事,不過是娶得賢妻,借助岳家之力,平步青云,崔駙馬,你說是不是?」
他話語中的譏諷毫不掩飾。
長姐臉一白,悄悄拉他的袖子,卻被他一把甩開。
我忙上前扶住長姐,目冷冽地掃過去:「若真讓姐夫去考科舉,怕也只能寫上自己的名字,余下的卷面,怕是搜腸刮肚也湊不出來半個字吧?」
「你怎麼這般與你姐夫說話?」趙鳴借著酒意,厲荏地道。
我邊勾起一抹譏誚的笑,語氣里半分敬意也無:「不過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勉強喊你一聲姐夫罷了。」
「姐姐子,不與你計較這些失禮之,可我今日,倒要好好治治你這藐視皇族的大不敬之罪!」
我厲聲道。
崔鶴行卻輕輕按住我的手,上前一步。
「趙駙馬今日飲多了,怕是分不清場合與言語輕重了。」
他頓了頓,目落在還想爭辯的趙鳴上,笑意淡了幾分:
「再者,我與公主婚以來,從不敢借皇家半分力謀私,只知憑己本事為百姓做事。」
「駙馬若真覺郁郁不得志,不如多花些心思在學識上,而非借酒意遷怒旁人。」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大駙馬的臉瞬間漲豬肝,指著崔鶴行「你hellip;hellip;你hellip;hellip;」噎了半晌,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只見長姐元瑤的臉紅白錯,告罪過后,強拉著幾乎要惱怒的趙鳴匆匆離去。
看著他倆的背影,我在心中猜測,這麼些年,長姐怕是不太好過。
可婚姻的經營在自己,旁人又如何能左右?
至于元瑤回去怎麼樣,我也無暇顧及了。
「走吧。」我輕輕牽住崔鶴行的角,率先邁過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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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在側,角始終噙著抹淺淡笑意。
待進了院,他才開口:「公主今日,何必為臣開罪大駙馬。」
話音落時,目直直落在我上。
我被他看的不自在,耳朵一熱。
「你是我的駙馬,自然不能讓旁人欺負了你去。」
他聽著,角的笑愈發深了。
13
按禮制,我初嫁第一年,居于皇城的公主府,中秋佳節需向皇城周邊的宗親長輩登門送禮。
皇祖父本是旁支過繼而來,父親同輩的幾位叔叔又早已赴封地就藩,是以皇城里的至親宗親本就不多,算下來,唯有一位嫡親的姑姑仍在京中。
我和崔鶴行帶了節禮前往榮長公主府。
姑姑守寡多年,豁達不羈,府中養了幾位清秀面首,皆是琴棋書畫樣樣通的妙人,過得比誰都自在。
見我們夫婦同來,笑得意味深長,拉著我的手說:「年輕真好,瞧你們這里調油的模樣。好好二人時,孩子的事不急。」
臨走時,又神兮兮地塞給我一個雕花木盒,再三叮囑:
「回去再看,這是姑母特地為你準備的。」
可回府后我便將這事忘了,隨手將盒子遞給正整理書案的崔鶴行:「姑姑給的,你收著吧。」
他自然接過,打開盒蓋只看了一眼,便「啪」的一聲猛然合上。
只見他白玉般的面龐霎時染滿紅暈。
「怎麼了?」我好奇地湊過去。
「沒,沒什麼。」他將盒子背在后。
被他這麼一藏,我的好奇心更重了。
趁他不備,一把將盒子搶了過來。
可我很快就后悔了。
姑姑!
竟然整整給我放了一盒羊腸!
甚至還心地在旁邊放了本小冊子!
縱使我再怎麼愚鈍,此刻又怎會不知這是干什麼用的。
我的臉「轟」地一下也燒了起來,手忙腳地合上盒子丟給崔鶴行。
他亦尷尬地到找地方放。
是夜,月極,我們在院中小酌。
許是姑姑那份「厚禮」的緣故,席間氣氛有些微妙。
崔鶴行似乎不勝酒力,幾杯下去,眼尾便泛了紅。
我讓侍扶他回房,們不知我們分榻而眠,習慣地將他安置在了我的床上。
我走過去,坐在床邊。
看著他安靜的睡,鬼使神差地,我俯下,輕輕地落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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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清晨起來,酸痛的腰,我忍不住側狠狠地錘了一下崔鶴行。
他昨夜本沒醉!
他低笑出聲,順勢握住我的手腕。
指尖在我掌心輕輕一撓,帶來一陣麻。
「詭計多端的臭男人。」我面上爬過一緋紅,嗔罵道。
他一個翻,將我籠在影子里,目繾綣:「臣的所有詭計,都用在怎麼抱得公主歸了。」
15
互通心意之后,我們的日常相開始像平常夫妻那般親昵。
了深秋,他反倒愈發忙碌起來,常常下了值便鉆進書房。
這日晚膳后,我端著一盞參茶走書房,只見書案上堆滿了《河防一覽》《漕河圖志》,他正伏案描繪著一幅水道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