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語氣淡然。
「你燒了，倒是省事。難不我還指從那些悔恨之詞里獲得什麼藉？還是你覺得，我看過那些信，就會搖？」
崔鶴行深深地著我，像是要確認我話中的每一個字都出自真心。
良久，他抿的角緩緩松開。
「是臣狹隘了。」
他低聲承認，語氣里沒了平日的周全持重，反而多了一點真實。「臣只是不希有任何事再令殿下煩憂。」
「傻瓜。」
我輕嗔一句，心底卻泛起一甜意。
「能讓我煩憂的，從來都不是過去的人。」
而是眼前這個，看似溫潤如玉，實則也會不安、會吃味、會為我計較的傻瓜。
19
崔鶴行那份關于修建澴水壩的折子寫好后，我親自進宮遞給父皇，深得父皇贊賞，朝廷很快撥下款銀，著手籌建。
轉眼三月過去，雨季將至，空氣里彌漫著揮之不去的。
夜間睡時，即便只著輕薄寢，相也覺出一層黏膩。
我半夢半醒地往崔鶴行懷里蹭了蹭，含糊抱怨：「昨兒個夢里像是下了一場潑天大雨，嘩啦啦的，吵得人頭疼，醒來又什麼都忘了。」
話音未落，便覺擁著我的手臂驟然一。
「連年此季，江河橫溢，百姓苦。」
黑暗中，他沉默了一會兒，將我更深地攬懷中。
「瑛兒，」他忽然喚我的名字，語氣決然。
我一怔，只聽他道：
「我不放心，我要親自去臨水鎮一趟。」
20
崔鶴行很快向朝廷請旨，南下協理澴水壩工程，督察汛。
他在臨水鎮出生，在澴水河邊長大，這條奔騰不息的河流，它的脾和脈絡，早已如同掌紋般深深刻他的生命。
我雖心中擔憂，卻知這是他的抱負所在，只能再三叮囑隨行侍衛護他周全。
或許是想分一杯羹，又或是看不慣崔鶴行專，大駙馬趙鳴不知使了什麼門路，竟也進了督辦此事的工部隊伍。
一行人抵達時，汛期已然近。
天終日沉，澴水的水位眼可見地一日日上漲。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們竟在這里遇見了故人。
江陵新任知縣，言渚。
故人重逢，份迥異。
二人維持著場面上的客氣，心下卻各有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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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趙鳴本就把它當作一個鍍金的差事，因此并沒放在心上，終日無所事事，每日吃了睡睡了吃。
夜深人靜時，崔鶴行常獨自步至堤岸，著月下洶涌暗沉的澴水出神。
只有他知道，公主那日的噩夢并非空來風。
前世的記憶如跗骨之蛆，時常在夜深人靜時啃噬著他。
上一世，他同樣尚了元瑛公主，卻因心結難解，夫妻離心，彼此怨懟半生。
而那最深的刺，便是源于澴水水壩的決堤。
那場洪水吞沒了他所有的親人宗族。
在那巨大的悲痛中，他將所有源頭荒謬地歸咎于公主當初的隨手一指。
若不是那一指，他本該外放為，一展抱負。
若不是那一指，他早已治理澴水，守護鄉梓。
可除了悔恨，他又能做什麼呢？
公主是君，他是臣。
他在悔恨與冷漠中與相互折磨半生。
偏偏造化弄人，他竟在二人年近五旬時，一場大夢，重返年。
重生之初，他本可以躲過指婚。
卻在看見公主前世許久不曾展過的明笑時，停住了腳步。
他想試試，或許今生，會不一樣呢？
就像澴水，或許也能改變它潰堤的結局呢？
崔鶴行看著眼前翻涌的澴水，怔怔出神。
21
崔鶴行一門心思撲在建造堤壩上，日夜不停，終于趕在汛期前完工。
趙鳴很開心，拉著崔鶴行就要去喝酒。
這些時日，他全看在眼里，他這個妹夫是真有真才實學的！
修建堤壩是利在千秋的好事，主理到百姓戴，連帶著打醬油的他都覺與有榮焉。
六月，暴雨如注，汛期終于來了。
因臨水鎮新修水壩，洪峰過境時一路向下奔涌，卻在匯漢江后水量劇增，如困出籠，直撲下游江州。
為今之計，唯有掘開臨水鎮下游堤壩，分洪彭州，以保江州。
堤壩之上，風雨如晦，幾人爭執不下。
「臨水鎮下游地勢低平，若不在此分流，恐怕會殃及整個荊漢平原。」言渚堅持道。
「不行！」
趙鳴臉發白，死死拉住崔鶴行：「呆子！你聽他做甚？水壩是我們好不容易修的，這一炸不就前功盡棄嗎！」
崔鶴行怔怔。
言渚大步上前，目如炬：
「崔鶴行，我知你不捨故土，但若任洪水東去，江南百萬生靈都將不保！這是無奈之舉，你以大局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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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趙鳴見崔鶴行仍在猶豫，幾乎要跳腳：
「崔鶴行，你是駙馬！是京！只要你咬死不松口，朝堂上誰又能真把我們怎麼樣？只要保住臨水鎮，就是大功一件！」
崔鶴行的目掃過爭執的兩人，最終落在遠奔騰的渾濁江水上。
他仿佛再次被命運推到了同樣的岔口。
他握的拳頭上青筋暴起，旋即又緩緩松開。
前世家園盡毀、親人離散的場面仍歷歷在目。
與前世不同，今生他早早預備，修建堤壩，疏散鎮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