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堅持不掘堤泄洪，他就能保住他的家園。
可為若是為了一己之私，造更多的生靈涂炭，他做不到。
良久，他抬起眼，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掘堤！泄洪！一切后果，由我崔鶴行一人承擔！」
22
命令既下，便是與天爭時。
汛比想象中的還要猛。
崔鶴行親自帶著人，爭分奪秒地將臨水鎮下游區域的百姓全部安全轉移至附近高地。
洪水洶涌地灌泄洪道，暫時緩解了江州大壩的力，但也將臨水鎮下游一帶化為澤國。
趙鳴看著自己督建了幾個月的心被親手「破壞」，氣得幾天沒給崔鶴行好臉。
這日，雨勢稍歇，三人一同巡視主壩暗渠殘留部分的水。
殘壩道路狹窄，趙鳴賭氣不愿再往前：「要看你們去看！這鬼地方晃得人心慌，我就在這兒等著！」
崔鶴行與言渚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清楚，暗渠里藏著不關鍵患，眼下還得再仔細探查一番才能放心。
兩人繼續向前，仔細檢查滲況。
就在兩人小心地靠近一曾加固過的暗渠時，腳下壩猛地傳來一陣劇烈震聲！
「不好！快退！」言渚失去重心，半邊子往下掉。
崔鶴行反應極快，一把拉住言渚。
可為時已晚！
早被洪水掏空基礎的壩驟然崩塌。
泥沙裹挾著二人的，瞬間被咆哮的洪水吞沒。
一切發生得太快，幾乎是天崩地裂。
站在稍遠的趙鳴被這駭人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連連后退，一屁跌坐在泥水里。
23
我做了個夢。
夢里，我看見崔鶴行用極其淡漠的眼神看我。
我想喊他，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轉離去，消失在濃霧里。
醒時，心頭猶自怦怦狂跳。
這般心神不寧已有數日。
我開始有些后悔讓崔鶴行朝。
我應當一開始就聽父皇的話，讓他在家做個富貴閑人。
侍替我梳洗時，見我眼下淡青，忍不住輕聲說：「殿下這般牽掛，書信又遲遲不到，不如親自去臨水鎮瞧瞧駙馬吧？」
我心思一，卻又很快按捺住。
我搖搖頭：「不行，我這時候去就只有添。我要在這等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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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個人在家始終坐立難安，我便邀了長姐元瑤一同前往寶相寺。
跪在佛前，我閉目虔誠祈禱。
指尖握住簽筒輕輕搖時，才驚覺掌心竟控制不住地微微發。
這次，我看著落下的竹簽，無比希它是上上簽。
可佛祖似乎并未聽見我的祈求。
幾日后，消息傳來。
回稟的員將話說得模糊，只道二位駙馬與江陵知縣巡視堤壩時，意外遭遇潰堤，一同墜洪流，下落不明。
聞此噩耗，我幾乎暈厥。
醒后，我強撐著子起，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去江陵！
太子哥哥聞訊匆匆趕來，攔在我面前。
「阿瑛，冷靜些！你現在去也無濟于事！臨水鎮已是一片澤國，路途艱難險阻重重，你千金之，豈能涉險？」
「那你要我如何冷靜！」
我淚如雨下：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不管是生是死，我總要親眼去看一看！」
「阿瑛！」太子哥哥還要再勸。
我抬頭，滿目凄惶：「哥哥，你就讓我去吧！若換作是你在那里，嫂嫂能安心在京城等待嗎？」
「我陪你去。」
太子哥哥最終長嘆一聲，不再阻攔。
24
當我趕到臨水鎮時，昔日的家園已一片汪洋。
太子命人在臨水鎮周圍水域找了許久，可得到的始終只有「尚無消息」的回稟。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一聲一聲敲打在油紙傘上。
我立在泥濘的岸邊，著眼前無邊無際的渾黃水面，只覺得口似乎也被這洪水灌滿，沉得不過氣。
第三日，我耐心耗盡，奪過侍衛手中的槳，不顧太子哥哥的阻攔，執意要自己登上一條小舟。
「活要見人，死hellip;hellip;」
我咽下間的哽咽。
「我總要自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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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行水上，劃過這曾布滿崔鶴行影的地方。
我想象著，未發洪水前，他在哪畫圖，哪休息。
也許他也曾像我一樣，站在這里看著洪水肆意洶涌。
我聲嘶力竭地喊著他的名字，可回應我的只有水流聲，和偶爾飄過的零星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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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夕將渾濁的水面染一片，我才疲力竭地蜷在船頭。
太子的船默默靠過來，他看著我，眼中盡是不忍。
「阿瑛，回去吧。」他聲音干，「天快黑了，再找下去hellip;hellip;」
余下他的話消散在暮里。
我抬頭，著最后一點天沉水底。
就在我幾乎快要絕之時，一騎快馬疾馳而來，停在岸邊。
侍衛滾鞍下馬，聲音激：「殿下！找到了！駙馬爺、大駙馬和言大人他們回來了！現已安然抵達縣衙！」
那一刻，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我再也顧不得什麼公主儀態、端莊統，跌跌撞撞地朝著他們暫駐的衙奔去。
當我猛地推開那扇虛掩的門，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