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保途順遂,我爹做主將我抬給了年近半百的上司蔡安做妾。
但開臉那日,蔡安卻說他看上的其實是我爹。
從此,他自發做起了我的后娘,給我制羅,給我買釵環。
外人都道蔡尚書一把年紀被我這個狐子迷了眼,卻不知他待我好只是同我達易。
有朝一日,我會將我爹送給他。
1
我是被一頂小轎抬進的蔡府,納個妾罷了,還是尚書大人第七房過不了明路的小妾,府中習以為常,下人們至多說一句:
「喏,西邊兒院里的,又抬進來一個。」
「是,這回的這個年紀更小,才十四啊……」
此前姨娘整整費心討好了大夫人三年,才松了口,給我相看了正六品國子監司業韓大人家的庶子韓行遠。
月前韓大人家也點了頭,兩家私下商量著過幾日便換庚帖,趕在年底前下定。
豈料我爹因仕途不順,聽了同僚們的酒后戲言,鐵了心要送一個兒到頂頭上司蔡安的府上,換取運亨通。
我爹膝下,三子七,除了外嫁的大姐,總角之齡的兩個妹妹。
還剩下四個待嫁的兒。
又得除去一個已被定下的二姐。
便只剩下了三個。
姨娘掰著手指頭數了又數,一遍遍地寬我道:「阿昀不怕,咱們同韓家的親事幾乎算是定下了,若非沒有辦法,輕易不會毀諾。
「為娘這麼些年伺候在大夫人邊兒,真真是把心都掏出來了,此事再怎麼也不會落在你上的。
「更何況,你還未曾及笄呢。」
我那時想,是啊,我那兩個姐姐,一個十六,一個十八。
論長順序,再怎麼也不該到我上才是。
可偏偏還是到我了。
2
嫁送來的當日,姨娘暈了兩回。
頭一回是驚的,一口氣沒緩上來就直愣愣地倒在了我跟前兒。
第二回是被打的,氣不過,去找大夫人鬧了一場。
細數自己這些年來對大夫人的掏心掏肺,我嫡姐直到五歲時還在吃人,撇下才足月的我,兒地去喂養嫡姐,事事先著嫡姐,都顧不上我,我還是摻著羊喂大的。
大夫人子不好,回回有個頭疼腦熱的不爽利,都是親力親為地守在床邊端水遞藥地伺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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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說是丈夫,便是脈相連的兄弟姊妹也沒有這般上心過的。
還有外出赴宴時,總是不顧臉面地維護大夫人,宛若瘋狗一般護主。
為此外頭至今都在笑話,說沒有統教養。
可也不在意。
甚至為了大夫人安心,在生下我后服用寒涼藥再不能有孕。
為的不過是能給我謀一個好前程,謀一條好出路。
姨娘只是不明白,憑什麼是我?為什麼非得是我?
哭得歇斯底里,儀態全無,大夫人也只是蹙了蹙眉,道了聲沒規矩,便家丁過來按著打。
不住,昏過去,被打得皮開綻地抬回來。
全院兒都在笑話的不面。
醒來時卻還要去求大夫人網開一面。
「阿昀,眼瞅著你就要嫁去韓家做正頭娘子了,眼瞧著你就要過上好日子了,為娘不能眼睜睜地讓你被送去蔡府啊。那蔡大人都多大歲數了,可你才十四啊,天殺的,我的阿昀才十四啊,他們太不是人了,太不是人了!
「我的阿昀啊,你往后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啊?!」
的哭鬧示弱,甚至近乎自般地下跪叩頭,把頭上磕得鮮淋漓,對于大夫人而言,也不過是小家子氣的做派。
命人掌,又打落一顆牙齒。
弱者在這世上是不配開口講話的。
3
姨娘回來后原想帶我逃出府去,但自六歲起就被賣進了這個宅子,素來又沒什麼算。
匆忙之下,還未曾踏出后院,就被大夫人領著丫鬟婆子們堵了回來。
姨娘被關進了柴房,我被幾個婆子在地上彈不得。
大夫人滿臉慈地,用保養得宜的手指挑起我的下:「阿昀,你也是大姑娘了,我知曉你早慧,比春娘清醒些。你該知道怎麼做才能讓在這府中安穩度日吧?」
我知道,我自然是知道的。
我的子被幾個婆子死死著,下被勾起,我艱難地揚起脖子伏地仰視著。
尖銳的指甲抵在我的臉頰上,輕微的刺痛讓我尤為清醒。
地面很冰,跪在上面像是被鋒利的刀刃沿著骨刺了進來。
我扯出個笑臉,抬眼看著姜家的這位主母,說出口的聲音飄渺得像是隔著一層又一層厚重的棉紗。
太冷了,原來人在冷到極致的時候會控制不住地發抖,原來人在冷到極致的時候,是沒辦法從容地講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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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好,盡量緩慢地一字一句道:
「母親既知我早慧,便該知道,拿這些威利的法子來迫我就范,絕非明智之舉。」
大夫人神微怔,似是沒聽懂我說的話:「你剛剛,說了什麼?」
我呼出口氣,重復道:「我說母親您拿姨娘來迫我就范這法子,行不通……」
大夫人眼神古怪地打量著我,冷風帶走手掌的溫度,的手背極快地爬滿蒼白青紫的,瞧著我,一時竟生出些興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