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生養你一場,替你籌謀至今的人啊。」
「是啊,那可是滿心滿眼都是我,替我籌謀至今的人啊。」我也嘆氣,「可若是沒了我,姨娘也能輕省些吧。」
聽到此,終于紆尊降貴地蹲下了子看我。
「一死倒容易,你就不想想你死后春娘會如何?」
我真意切地著:「母親,我們這些下等人嘛,爛命一條,活著也是罪罷了,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倒痛快……」
似是終于瞧出我這模樣果真是奔著一個死字去的。
沉默片刻,開口道:「外頭冷,進屋說吧……」
4
屋生起了爐子,熱騰騰,我跪在地上好許多。
大太太喝空了一盞茶后才慢悠悠開口問:「都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我就不當你是孩子了,我只說一句,你且聽著……
「只要你能好生上花轎,我自會給你和春娘一個面的。
「人嘛,忙忙碌碌一生終究不過只為了一個活著,你出嫁后,正該是要讓春娘過上好日子呢,何苦非著為你勞半生的親娘去死?」
我低眉斂目:「母親說得是,好死還不如賴活著,能面地活,誰愿意死?
「雖說我的親事由不得我自己做主,可也請母親知道,縱然兒一無所有,可好歹還有這一副子,這一條命。兒若肯豁得出去,任誰也是拿兒沒有辦法的。」
正是「窮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大夫人默了片刻后點頭:「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且只說你想要什麼?」
「請母親,去見見我姨娘吧。」
人這一輩子,總得活明白吧。
這一輩子,總得活明白吧。
5
大夫人沒料到我要死要活了一通,不過是提了這麼一個微末要求。
但若只是說上幾句面的好話,便能我安心上花轎,倒覺著比預想中的要省事些,于是便耐著子去見了姨娘。
我在屋外守了許久,待大夫人終于出來時,我進去看,姨娘似是哭過了,眼下麻木地坐在柴垛上,我進去許久后看見我,想哭,卻只是紅著眼眶,流不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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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都怪我不好,是我,是我出下賤,帶累你……」
我過去牽起的手:「走吧,咱回屋里坐,這柴房四風哪兒能住人呢。」
姨娘任由我拉著手,牙掉了,滿還沒來得及干,一張口,濃濃的鼻音還帶著點兒含糊不清:「你這麼好的孩子,若不托生在我的肚子里便好了,都怪我不好,自甘下賤要給人家做妾室,我那時,一頭死便好了,非著這口氣茍活這世上害了你……」
「駁您一回,您這話不對。」我握的手,「這世間很好,能托生在姨娘的肚子里到這世上走一遭,我很念……」
春娘其實生得極好,子又憨,府時因相貌扎眼,做事又不夠伶俐,管事的分去了花房。
花房雖說不算是個多辛苦的去,但也并不輕省,也沒什麼見著主子獻殷勤的機會。
倒歡喜,日里侍弄花草,也不怎麼出來走。
直到我爹喝多了闖進來,了幾句酸詩,月下便拉著一度風流。
那之后,我爹早忘了這個人。
也全當沒這回事,只想著,熬吧,攢夠了銀子贖出去。
可誰料到就有了呢……
不夠機敏,藏不住,沒過多久被人發現,險些要被打死。
說那時候是想死的,可肚子里的怎麼辦呢,到底是條命啊……
想了又想,終究還是沒忍心。
6
我出生時,瘦瘦小小又皺皺,我爹只看了一眼便嫌棄地拂袖走了,后頭也再沒來過。
春娘那時也小,常年守在花房里也沒見識,孩子怎麼養不懂得,只得四打聽著,東一耳朵西一耳朵地跟著學。
不是個正經妾室,夠不上我爹專門為去府衙過什麼明路。只是有個孩子,當個侍妾養在偏院,撥了個小丫頭伺候著。
那小丫頭比年紀還小,兩個一樣什麼都不懂,更遑論帶孩子。
我那時吧,子也不大爭氣,三天兩頭總鬧病。
春娘和那小丫頭流守著床,藥是喂不進去的,就一遍遍給我洗子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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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春娘熬得幾乎沒有水。
索狠了狠心,去求了大夫人給嫡姐喂。
嫡姐驕縱,五歲時還要吃人,不高興時總打,將前咬得鮮直流,傷疤好了又破,破了又好。
就這麼地,大夫人為了安春娘,尋了個老大夫來給我調養子,我病得些,才慢慢長大了。
也托嫡姐的福,下的補品流水一樣送進我們的小院兒里。
春娘吊著一口,零星喂我一口,補品也剩我一口,也將我養得白白胖胖。
7
再後來,想為我做個打算。
不是不知道大夫人看不上,只是沒有辦法。
困在四四方方的宅院里,能夠得著的地位最尊貴的,也不過是大夫人罷了。
只是捧出的一顆真心在大夫人看來并不是什麼稀罕之,而已拿不出更好的了。
經此一事春娘蒼老許多,覺著我是要跳進火坑的,但又不知該怎麼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