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外頭還凍著,天氣算不得好,沒過一會兒嫡姐便不住了,哭哭啼啼要走,大夫人狠狠地一個掌扇上去,嫡姐才止住哭。
好容易等了又等,等來的卻是云錦領著劉氏手底下的幾個老嬤嬤將姜家的幾個小丫頭盡數綁了來。
「怪不得外頭都說姜家沒規矩,如今一見果真是的,哪兒有上人家里請罪滿院子轉的道理。」
云錦大著嗓門兒邊走邊罵:「阿昀,你出來管管啊,這幾個不長眼的嚼舌都嚼到夫人那兒去了,夫人那子骨你也知道,這不是存心給人添堵呢麼……」
跟著來的老嬤嬤也上前道:「姜小姐,夫人說了,這到底是您的家事,這些人您看著置吧,若需要人手,知會一聲便是,畢竟您是老爺的義,夫人就是您的干娘,有什麼,都有長輩們撐著呢。」
我此時已出了門,恰聽見姜瑤憤憤道:「一個小妾,擺的什麼架子!」
大夫人要捂口已來不及,云錦在面前站定。
「以你如今的名聲,即便想做個妾也不見得有人肯要你,保不準連我們都不如。」
姜瑤還待張口,大夫人已俯首叩頭:「我認栽了,姜昀,你想要什麼,只管說吧。」
「我姨娘的契在你手中吧……」我轉頭看春娘,只見子有些抖。
我握住春娘的手,緩緩道:「放我姨娘自由吧。」
側有低聲的嗚咽傳耳中,到最后了放聲的號啕。
很早以前就想出府了,那時想著攢夠了銀子嫁人。
後來有了孩子,也想著出府,想著哪怕自己把孩子養大。
再後來,在府中苦熬著,似乎漸漸忘了這個念頭。
直到我被許給了蔡安,也想過帶著我逃,可失敗了。
現在,要明正大地離開。
18
安置好姨娘后,我去見了蔡安。
這世上哪有什麼無緣無故的好,要合作,總得豁出去些什麼。
我豁出去的,是我的命。
我手里著的是蔡安當日丟給我的藥瓶,里頭有見封的毒藥。
那日蔡安之所以愿意與我同盟,是因從那時候起,我就決意做個死人。
我到時,他坐在窗前喝酒賞月。
我壯著膽子坐下倒了碗酒喝,烈酒,心里忽然就松快了,也不覺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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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又倒了一碗,將藥瓶中的藥丸化進酒中端起來敬了敬他。
「多謝大人替我安置好了我姨娘,今日我應諾赴死,絕不泄大人的。」
蔡安全程都未給我一個眼風,臨了看我服了藥,又飲盡了一海碗的烈酒,方蹙了蹙眉,不悅地道了聲:「暴殄天!」
耳中聲音漸遠,明明他近在咫尺,我卻覺著天旋地轉,沒過一會兒便徹底地人事不知。
19
我沒死,是酒太烈,我又喝得太急,醉倒的。
蔡安扔給我的也不是什麼見封的毒藥,而是他年紀大了,備在邊的蘇合香丸。
他說他年紀大了心,不想殺生,問我是想出府,還是想嫁人,他都可以為我安排。
我自然是想出府,我姨娘還在等我,可是我不能。
我在蔡府,我父親和大夫人才會投鼠忌不敢對我姨娘怎麼樣,我若是離開蔡府,我和我姨娘就沒有活路了。
這世道,徒有錢財卻沒有權勢是活不下去的。
正如同這府中千百的姨娘們,明明只要們想走,蔡安并不攔著,們也還是不出這無形的棘籬。
我本以為,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韓行遠卻找了來。
他覺著這樣活一輩子,太可憐。
他說他家里給他謀了個外派的差事,他要去江南了,想問問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
蔡安適時晃著酒葫蘆出來問:「聘為妻,奔為妾,你是打算本的義去給你做小的?」
他這話一出口,我才想起,我這個義是陛下都認了的。
韓行遠把頭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不敢唐突小姐,只求大人首肯,卑職愿八抬大轎明正娶!」
「不敢唐突也唐突了,沒個親眷作陪,你悄悄進府來同我兒私相授,這要是外人知道了,也就不用做人了。」
韓行遠支支吾吾道:「卑職就要走了,有些話不說出口,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我們原本……原本是要定親的,本該是卑職的妻。」
蔡安靜靜聽他說罷,看向我道:「這是個蠢的,做事莽撞,遇事只會磕頭,毫無算,若以本的意思,這親事本不會答應。
「若依你的意思,你大約是想跟他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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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安從袖中取出藥瓶倒出一顆藥丸來,沖著韓行遠道:「這藥原是留給幾個老東西的,如今算是便宜你了。你若是服了藥能活,本便將兒許配給你。你若服了藥便死了,也是天意。自然,你若是肯就此收心,本也可以當此事沒發生過……」
他話音未落,韓行遠已奪過藥丸吞咽腹。
「只求大人言而有信,若卑職僥幸能活,哪怕您仍不許卑職娶,也求您能放了,讓離開蔡府。」
蔡安看著空落落的手問我:「他吃了?」
我建議:「再喂一顆試試?」
蔡安覺著自己方才的確是沒看清,為防韓行遠耍頭,掰開他的,又喂了一顆下去,親眼看著他的結滾,藥丸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