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行遠沒掙扎,蔡安不大高興。
20
他問我:「蠢這樣,你當初怎麼非得挑上他?」
「那年花燈節,他站在第一排,又生得瘦。」
韓行遠的親事是我謀算來的,那時大夫人想借著我的親事給娘家和姜家換些好。
我原本的出路其實也就是給這家做妾室,或是給那家做妾室。
家中比我年長的姐姐,三姐家中是富商,四姐家中是貴籍,大姐是長有父親寵,二姐是大夫人嫡出的兒,只有姨娘是奴籍出,無人撐腰,無人做主,最好拿。
那日大夫人去同姨娘翻來覆去說的也就是這些事,告訴的也不過是兩個字:「認命。」
們自打出生起就是貴族,我們自打出生起就是奴婢。
這就是命!
而先前我不認命,所以我花二兩銀子雇了個地,在花燈節那日盯著岸邊的公子哥們,找個家境看起來沒那麼好的,推他們下水。
我同韓行遠的親事是我花了二兩銀子換來的,那時候他落水,是我跳下去把他救上來的。
事鬧大了,大夫人沒法子才同韓家商議起了婚事,只是臨到頭,我爹想送一個兒進蔡府,大夫人思來想去,還是選中了我。
所以那日大夫人對姨娘說:「認命吧,這就是你們的命,你們也掙扎過了,以為自己能做人家的正室,可到頭來,還是這樣的結局。要怪,就怪你們出不好。」
姨娘認了,哭得眼睛都要瞎了。
我沒有認,所以我找到韓行遠,調取當年蔡安在國子監的過往檔冊,發現他喜歡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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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韓行遠按捺不住,攔住了蔡安的轎子,只求他能善待我。
我豁出命去也說出那個,只求能讓我姨娘離奴籍。
21
韓行遠找上門來是我所料未及的。
我原以為我已經和他說得夠清楚了,我出嫁時便告訴過他,他落水是我推的。
可他還是來了……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半天,蔡安看著規規矩矩等死的韓行遠,實在忍無可忍地問:
「這到底是為什麼?」
韓行遠原本在安安靜靜等死,聽著這麼一句,頓了頓,小聲應道:「許是卑職年輕,好些,勞煩您再多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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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安更氣了,甩袖而去,邊走邊罵:「這算是什麼事兒。」
韓行遠在蔡安后喊了他好半晌,見他沒有回頭,又在地上跪著等了半天,他也沒死。
開口問我這毒藥究竟什麼時候發作,我盯著他的臉好半晌,忍不住笑出聲。
「韓行遠,你要去何赴任?能帶著我姨娘麼?」
「能。」韓行遠不假思索,「我給養老。」
「那你來提親吧。」
我在京城已住了許多年了,能出去走走,也不錯——
22
我離京那日,姜瑤被退了親,對方請了個有名的潑辣婆將貶得一文不值,府門前聚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拜高踩低是人的天,蔡安對姜家的厭惡不加掩飾,就連我出嫁,也是從蔡府出的門子。
如同我和姨娘當年在府中盡欺凌無人手,如今姜家墻倒眾人推,也不會有人在意他們的生死。
大夫人在姜瑤被退親的前夜吊死在了房中,更早之前,來找過我。
以為姜家如今的境全因我在蔡安跟前吹了耳旁風,以為我怨恨這麼多年薄待,這是在報復。
以為只要自己一死了之,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就能平息。
求我能高抬貴手,起碼不要讓姜瑤被婆家刁難。
但危樓傾,孤力莫支。
姜家的傾覆早在許多年前就已埋下了種子。
滿則覆,人滿則傾。
我爹總以為自己能爬得更高,總想爬得更高,為了這個目的不擇手段。
許多年后我才知道,我姨娘給我爹下藥,早被我爹識破。他被蔡安扶進屋里時,是清醒著的。
蔡安最終什麼都沒有做就離開了。
但那一刻我明白,姜家的命運在那時候就已注定將不可避免地落。
姜家能有今日,全是因蔡安暗中扶持有心提拔,但我爹還想要更多。
貪會讓原本純粹的染上世俗的污濁,會讓好的幻影破碎,變得面目可憎。
付出得越多,在清醒的那一刻就會越覺得不堪回首。
我對大夫人是喜歡不起來的,是個狹隘又偏執的人,我和姨娘這些年的困頓和不了干系。
但也逃不這世道的桎梏,不喜丈夫納妾,但這世上的男子皆如此,不能落下善妒的名聲,所以便將滿腔怨恨全發泄在了丈夫的小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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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明路的妾室不能如何,便挑了我姨娘來打欺辱。
不可憐,至還能從旁人上發泄怨恨。
但這世上的子又都可憐,譬如我姨娘,平白被人污了清白,只怨自己命不好,該一頭死。
大夫人或許還是不明白,在大多數的男子眼中,子以為的天大的事也是無關要的。
蔡安不會因我的三言兩語就去對付姜家,卻會因一己喜惡疏遠姜家,而這也足夠讓整個姜家遭滅頂之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