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事都代妥當，我方回到正苑休息。
容煥夜才歸來，聽聞宋縭華誕下他的長子，他倒是很高興，又下了一次賞賜。
我醒來聽聞，只是嘆息。
事后的補償能做，已經傷了的心又豈能恢復如初？
宋縭華出月子的那天，抱著孩子來正苑向我磕頭。
的兒子生得白胖健康，這是容煥的第一個子嗣，帝后都很重視。
或許是出于補償的心思，他們賜下了很多賞賜，也沒忘記贊許我一番。
皇上親自給這孩子起了名字，啟豫。
宋縭華倒是很平靜，和我說：「死生關頭，才見人心。原以為是磐石，誰料竟是三九天的凍河泥——暖不熱，捧不起。可笑從前，我竟把這樣的人當良人。」
我輕輕拍的手。
回握我的手：「我和他的命都是你救的，大恩不言謝，你給他起個小名吧。」
20
林澄練返京，容煥的心全被勾到那里去了。
我產期將近，每日只安心養胎。
誰知林澄練竟遞了拜帖，要來求見。
我想了想，讓掩人耳目前來。
于是在一個午后，和風吹得院里桂樹婆娑，喬裝打扮，府相見。
看見我的肚子，先關心道：「還好嗎？」
我溫然笑道：「一切都好。」
其實，我和林澄練是舊識。
不至于契若金蘭，卻也互相欣賞，彼此能說上幾句真心話，恰如君子之淡如水。
我讓銜霜上茶，林澄練欣然坐下，與我對談。
聊了一會舊事，聽說了邊關風，我忽然開口：「你來見我，不止是為了敘舊吧？」
嘆了口氣：「我只是想和你說，那日返京，我并不知他會來接我。聽聞那日正逢他的側妃臨盆，險些出事，我很抱歉。」
我勾起角，語對容煥的嘲諷：「不是你的錯，我知道的，是他不自。」
林澄練目落在我才讀一半的策書上，許久又開口：「這次返京，我是為履行婚約而來。父親已經備好了奏折，過兩個月就求皇上賜婚。」
尚在襁褓時便已經定了親事，對方是同樣出武勛人家的安定侯次子江霆。
因為這樁婚約，從未回應過容煥的意。
哪怕，未必對他無。
21
我指尖輕輕茶杯，對說：「其實你知道的，在天家的意志面前，指腹為婚的約定不算什麼。若你對容煥有意，他什麼都愿意為你做，哪怕是忤逆他的父皇母后。畢竟當父母的，總是敵不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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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澄練也笑了：「你難道不明白，為何我不能嫁給他嗎？」
眼神中著狡黠，仿佛我們都還是當年能對弈多局，互不相讓的。
我聲音輕輕：「我明白啊，因為太子。」
容煥的萬千寵，源于嫡子的份，但正因為如此，他也有遠超其余皇子的威脅。
皇上皇后想保他一世富貴，哪怕來日他們雙雙離世，新帝還能對這位弟如往昔疼溺，就必須讓他永遠這樣肆意灑，又沒有太大威脅。
所以帝后縱容他一系列年心的妄為，又小心翼翼不讓他手握太多權力。
林澄練不止是林澄練，還是林將軍的兒，林家軍的后人。
所以，容煥不能娶。
兩廂靜默。
林澄練語氣釋然：「其實江霆很好，能文能武，心穩重，對我也。我們婚后，他會和我一起去邊關，掌林家軍，為國盡忠。你知道的，我其實不愿意在京城同人爾虞我詐的。就像當初下棋，我喜歡沖鋒陷陣，你長于運籌帷幄。」
我點點頭，抬手向敬一杯茶：「那便祝你和他，琴瑟和鳴，鵬程萬里。」
22
不久之后，我誕下一子，是容煥的次子。
皇上同樣為他賜了名字，啟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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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他起了阿暲的小名，和宋縭華的阿曤相對，都是溫暖明亮的意思。
容煥自然是高興的，只是高興之余又時常有幾分掩飾不住的黯然。
因為昭武將軍上了奏折，為獨和安定侯次子求賜婚。
皇上允準，封林澄練為縣主，讓他們在京城完婚再赴邊關。
林澄練親當天，容煥送去重禮，在府中大醉一場。
我讓人將他扶回屋里，聽他呢喃著說他心儀林澄練的開始，是和其他姑娘都不一樣。
他倒掛在樹上嚇，沒有被嚇到，反而將了他一軍。
圃中搶過他的小弓，箭得比皇子們還準。
我看著他緋紅的臉，在心里嗤笑，你是對有，可你不懂啊。
縱然嫁他只為天家富貴，但我自認為親后事事周全，便是對著神佛也不怕說，一遭經歷宋縭華的事，難免有亡齒寒的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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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澄練離京的日子，我沒有去送，只是著人送去一副棋盤。
邊關天地，是你馳騁的疆域；王府方寸，是我落子的紋枰。
祝我們都能夙愿得償。
之后的日子平靜無波，容煥沉浸在失之中，宋縭華心死，曲蘿乖順，阿暲阿曤一日比一日長大。
23
過了大半載，我在某一天忽然注意到，容煥的臉上又恢復了神采。
是他去迎接林澄練時的神采，是他知曉宋縭華有孕時的神采，是他和曲蘿花前月下時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