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村出了兩件大喜事。
第⼀件，我被拐多年的哥哥尋回來了。
聽說他被⼈賣進宮，當了太監。
第二件，柳杏兒爹中了舉⼈。
謝明遠退掉和我的婚事，改向柳家提親。
我上門質問時，他神痛楚；
「這是我爹娘的主意，我不能違逆長輩。」
「可是清梨，你要相信，我心中⼀直有你。」
後來我才知，我哥就是權傾朝野的第一宦。
人稱九千歲。
1、
⼤山村許久不曾這麼熱鬧了。
村里⼈分兩撥，⼀撥去柳家道喜。
慶賀柳秀才中舉，為十⾥八鄉第一個舉人。
聽說因為去的⼈太多，柳家門檻⽣生被踩低了一寸。
另⼀撥人，來我家哭喪。
來的都是本家親戚。
黑著臉，皺著眉。
離開我家時還⽤⽔洗了鞋，怕沾上我家的晦⽓。
「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讓川哥兒死在外頭呢！」
大伯猛一口旱煙，⼀雙細長眼中滿是嫌惡。
「我們⼤⼭村，可從沒出過太監。」
「一個大男人，沒了，還能男人嗎？還有臉活著嗎？」
我氣紅了眼眶，從桌上端起碗，把一碗茶水都潑到了大伯腳邊。
「你們走，全都給我走！」
「我哥不管是殘了傻了，不論是乞丐還是太監，都是我哥！」
大伯猛然從椅子上站起，瞪大眼睛惡狠狠看向我娘。
「老二家的，你就是這麼管教孩子的？」
「難怪教出一個太監。」
娘氣得發抖，用力拽住我的手腕，干枯的指甲掐進我里。
「大哥，你別說了。」
「我是不會同意把川哥兒逐出族的。」
2、
大伯母猛然一拍大，坐在地上開始扯著嗓子哭嚎。
「天爺，你是要害死我們老蘇家嗎！」
「我和你大哥看在死去的老二份上，收留你們娘倆這麼多年，你們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那蘇青川，可是得罪了九千歲，才從宮里放出來的！」
「你們可知道九千歲是什麼人？」
「聽說之前有個公主得罪他，被他弄去邊塞和親，沒兩年就死了。」
「那可是公主！」
「俺們蘇家幾十口人，他老人家眨眨眼就能弄死！」
大伯母一邊哭一邊在地上打滾。
屋里其他人，神各異。
手腕上的力氣越來越大，骨頭似乎都要被人碎，我卻不覺得疼。
Advertisement
他們，要把我哥逐出族。
可我爹，是為了救族人才死的。
我哥，也是為了救他們，才會跌落山崖，最終被拐子撿走。
我們族人，是大山村的外來戶。
因為族里遭了水災，所有人都了快死的流民。
聽說安平鎮的縣令在大量收編流民，我們族就拖家帶口來到這里。
沒曾想，在路上竟然遇到了狼群。
我爹是獵戶，族長便下令，讓他引開狼群護族人平安。
年僅十三歲的哥哥不放心，要跟著爹走。
這一走，我就再也沒見過他。
算一算時間，我和哥哥已經整整十年未見。
當時的我不過六歲，如今，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
3、
「大嫂，你也說那九千歲是個心眼小、有仇必報的子。」
「公主得罪他都要死，更何況川哥兒一個小太監？」
「他能派人送信回來，還活著出宮，怎麼會真得罪九千歲呢？」
「這些消息，怕都是訛傳。」
娘這一番話說完，大伯母愣了一下。
大伯冷哼一聲：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
「那是九千歲大魚見多了，懶得和小魚小蝦手。」
「可是他不手，不代表他手下的人不手。」
「我可聽說了，咱們的縣令，就認了九千歲的徒弟當干爹。」
「九千歲，可是他干爺爺！」
其他幾個族親頓時慌了。
族長苦著一張滿是壑的老臉，竟彎腰朝我和我娘鞠躬。
「大壯家的，是我們對不起你們。」
「可我也是沒辦法啊，總不能為了川哥，連累咱們這麼一大家子人吧？」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把老骨頭，實在不行，我給你們跪下了。」
娘再也忍不住，眼淚如同珍珠般滾落。
「族長，你們是要死我。」
「好，我同意把川哥兒遷出族譜。」
「不過，不是遷他一個人。」
「你把我們一家子，都遷出去吧。」
「我不能讓川哥兒當個沒爹沒娘，無親無眷的人。」
4、
遷族譜是大事。
要開祠堂，祭祖宗，問神明。
可蘇家人卻像屁后有人在追一般，什麼儀式都沒弄。
只是帶著文書去李長和縣衙里蓋了章，回來就說事已經辦完了。
既然我們已經不是蘇家人，屬于蘇家的田地和房產，自然要收回。
山腳下有一間廢棄的茅草屋。
Advertisement
冬天風，夏天雨。
這屋子是以前一個老寡婦住的。
一個人孤苦地死在屋里，尸臭了好幾天才被人發現。
村里人都嫌這房子晦氣。
連經常喝醉酒、被媳婦鎖在門外的趙二狗，都不愿意來這里住。
我和我娘無可去，只能收拾東西搬進了這院子。
從來都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連自家族人都這樣，更何況其他人？
一時間我走在路上，村里人大老遠瞧見就繞開。
「他們家得罪了九千歲，住在這里，會不會連累我們村啊？」
「可是這茅草屋在青云山腳，那地界好像是屬于大河村，不是我們村吧？」
「對對對，如果九千歲來尋仇，咱們就說他們是大河村的，不是我們村的人。」
謝明遠就是在這種況下，叩響了我家院子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