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一襲簡單的青衫。
面如冠玉,長玉立,好似大雪中傲然立的翠竹。
我突然就紅了眼眶。
「遠哥兒,你來了。」
5、
我和謝明遠是去年訂親的。
再有三個月,便是我們的婚期。
他從小就是聲名遠播的神。
今年才十七便已考中秀才,前途遠大。
聽說連鎮上的王員外,都有意和他結親。
可謝明遠拒絕了。
謝明遠有個表舅,是個算命先生。
他一次偶然路過我們村時,看到了我,大吃一驚。
他說我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旺夫命。
以后我的夫君,必然青云直上,位極人臣。
村里人都把這件事當笑話聽。
偏偏謝明遠爹娘當了真。
他們問謝明遠愿不愿意娶我為妻,謝明遠只說了一句:
「婚姻大事,但憑爹娘做主。」
這怎麼不算同意呢?
謝家上門提親時,我歡喜得一個月沒睡好覺。
村里姑娘,人人都喜歡謝明遠。
他相貌英俊,氣質清冷,說起話來聲細語。
和村里那種五大三的男人完全不一樣。
我拿出自己十二分的熱忱來對待這樁婚事。
給謝明遠繡荷包、做服、納鞋子。
幫謝家菜地澆水、捉蟲、施。
6、
謝明遠讀書累了,喜歡去村東的小溪邊發呆。
我托人在溪邊的柳樹下打了一套石桌,這樣他站累了就能有地方歇歇腳。
謝家所有銀錢都拿來供謝明遠讀書,家里人日子過得并不寬裕。
我擔心謝明遠天天看書看壞眼睛,空了就去山里摘野花,仔細烘干以后做花茶送給他。
只因聽鎮上的大夫說過,花茶可以明目。
對于我的熱,謝明遠淡然接。
今年七夕,他還給我送了一枚自己雕的木簪。
雖然不值什麼錢,可我知道,這是謝明遠的心意。
我手了髮髻上的簪子,一顆心又酸又甜。
他定然是擔心我,特意來家中瞧我。
只是不知道,這事會不會連累他。
謝明遠看到我的作,臉一變。
他突然出手,拔走了我的髮簪。
一縷青順著他的作落。
我按住散落的髮髻,怔怔地看著他,有片刻的茫然。
我的神刺痛了謝明遠。
他狼狽地移開視線,神帶著幾分無措。
良久,才扭過頭,低聲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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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梨,我是來退親的。」
我猛然抬起頭。
第一句說出口以后,謝明遠反倒放松了一些。
「清梨,你是個好姑娘。」
「可我寒窗苦讀十幾年,肩上著謝家一族的榮辱。」
「我不敢賭,也不能賭。」
7、
族人將我們驅逐出族譜時,我沒哭。
被趕到這偏僻的茅草屋時,我依舊沒哭。
可是看著謝明遠漠然的臉,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你,你明知道他們都是胡說的!」
「如果哥哥真的得罪九千歲,早被人弄死了,怎麼能完好無損地回家來尋我們?」
「就是大伯,還有族里人,知道他是個太監,想收走我們家的田地。」
「他們這是在吃絕戶!」
對于這指控,謝明遠不置可否。
他微不可見地蹙起眉;
「你可有證據?」
「沒有證據,怎麼能憑空污蔑族親。」
心口仿佛被人敲了一記重錘。
我又氣又急,眼淚流得越發兇猛;
「他們拿走房子和田地,就是證據!」
族人們被縣令大人安排落戶到大山村。
男丁分兩畝地,子分一畝半。
我家四口人,一共分到七畝地。
只是沒想到這大山村十分偏僻,從縣城到村子里,要走上整整兩天。
其中一天走的,全是山路。
而我爹和哥哥,就是在去大山村的路上出事的。
他們出事后,族里人誰都抹不開臉面要收走我家田地,怕被人著脊梁骨罵。
可隨著時間一天一天過去,那些恩也早就消散在記憶中。
只有家人的痛苦,才是永恒的。
8、
前兩年開始,大伯一家就蠢蠢。
他們家也是四口人,和我們家一樣分到七畝田。
大伯說我和我娘兩個人吃不了什麼糧食,變著花樣來家里鬧騰。
我娘去族里哭了好幾次。
哭得多了,族人漸漸不耐煩起來。
「兩個人,本來就吃不了多米糧,分一點地出去怎麼了?」
「就是,也別說什麼們家對族里有大恩,當時大壯不去引開狼,估計他也被狼咬死了。」
「對啊,他又不是護我們,他是護著自己媳婦孩子,我們只是順帶的。」
直到謝明遠和我訂親,這種況才好了一些。
可沒想到,哥哥傳信回來后,一切都變了。
就連謝明遠,也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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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淚流滿面地仰起臉,固執地盯著謝明遠。
「你們說我哥哥得罪了九千歲,又有什麼證據?」
謝明遠笑了。
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三分同;
「傻姑娘,這種事不需要證據。」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明白嗎?」
所以就為了這萬分之一的可能,謝明遠要和我退婚。
似乎是看出我的想法,謝明遠直,目悠長。
「清梨,你很好。」
「可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這些東西,就當是我給你的補償吧。」
門口,放著一袋米,一袋麥子,還有一筐蛋。
我數了一下,一共三十枚。
當天晚上,我一邊哭,一邊憤恨地往里塞著油汪汪的炒蛋。

